老款诺基亚手机的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在昏暗的车厢里十分扎眼。
吴邪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十一个字。
大侄子,救命,引荐姜爷。
他胃里猛地一阵痉挛。
酸水顺着食道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吴邪喉结剧烈滑动。
硬生生把那股苦涩的胆汁咽了下去。
吴三省还没死。
不但没死,还摸清了他现在的底细。
吴邪拿手机的手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塑料外壳磕在搪瓷缸子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他把手机塞回军大衣的内兜。
拉链拉到最顶上。
转身跑到车队后头。
姜翠花正蹲在水槽边洗大铁锅。
钢丝球蹭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吴邪弯下腰。
双手贴在裤缝边,态度卑微。
“大婶。”
吴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家里出了点急事,我跟您请半天假。”
他连大口喘气都不敢,生怕这胖大婶一铁铲拍过来。
姜翠花甩了甩手上的洗洁精沫子。
眼皮都没抬。
“去吧。”
大婶拿搭在肩膀上的破毛巾擦了擦手。
“别耽误了晚上后厨洗碗的活儿,那两个女的抢着干,你也得有点眼力见。”
“是是是,一定准时回来。”
吴邪连连点头。
他转身就跑。
双腿还在打着哆嗦,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柏油马路上。
出了废品站的大门,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北京城的冬风像刀子。
刮在脸上生疼。
出租车停在吴家老宅的胡同口。
吴邪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脖领子,他打了个响亮的寒战。
老宅的大门紧闭着。
红漆剥落了一大半,透着股破败的死气。
吴邪掏出钥匙,捅进生锈的锁眼。
“嘎吱——”
沉重的木门推开,门框上掉下一大片灰尘。
砸在他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上。
院子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吴邪反手关死大门。
插上门闩。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影壁,直奔后院的地下室入口。
掀开地窖的铁板门。
一股浓烈的发霉樟脑丸味,混合着地下室的潮气。
直冲脑门。
吴邪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他顺着陡峭的水泥台阶往下走。
光线越来越暗。
地下室里没开灯。
刚走到最后一级台阶。
黑暗中。
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带着一股浓烈的馊汗味和烟油味。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直接攥住了吴邪的胳膊。
力气大得吓人。
指甲直接掐穿了军大衣的布料,死死抠进吴邪的皮肉里。
“嘶——”
吴邪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刚想反抗。
“大侄子!是我!”
声音嘶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吴邪僵住了。
他摸出兜里的打火机。
“啪”地按亮。
微弱的橘黄色火苗跳动。
照亮了面前这张脸。
吴三省。
这老狐狸现在活像只藏在下水道里的耗子。
头发白了一大半,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发青。
身上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
吴三省大口倒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做贼一样转过头,死死盯着地下室的入口处。
确认没人跟来,这才松开吴邪的胳膊。
“三叔,你这是怎么了?”
吴邪摸着被抓疼的胳膊。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九门呼风唤雨的盘口老大。
脑子里有些发懵。
吴三省没回答。
他走到角落的一张破木桌前。
抓起上面缺了口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凉水。
水渍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脏衣领里。
“汪家疯了。”
吴三省转过身,双手撑着桌子边缘。
木桌发出吃力的嘎吱声。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
“他们启动了最终的清洗计划,九门的外围盘口这几天被拔了一大半。”
吴三省咬着牙。
下颌骨的肌肉绷得死紧。
“但我还有底牌。”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把抓住吴邪的肩膀,凑近了压低声音。
那股酸臭的口气直接喷在吴邪脸上。
“大侄子,你听我说。”
吴三省语速快,像是在交代遗言。
“这是一个几十年的局,我跟解连环谋划了几十年的大局!”
“我们在巴乃十万大山里,找到了张家古楼的入口。”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那是汪家最想得到的东西,也是他们最怕的东西!”
“那地方满地都是机关,有剧毒的强酸,有进得去出不来的奇门死阵。”
吴三省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比划。
“我把线索漏给了汪家。”
“只要能引他们进去,触发那些远古毒阵。”
“汪家的精锐就会全军覆没!”
他大口喘着气,眼睛里亮起骇人的光。
“几代人的宿命,九门的血债。”
“全得在这个局里了结!”
吴三省手上的力气猛地加重。
捏得吴邪肩膀骨头生疼。
“但我手里的人手死光了,现在缺一把刀。”
吴三省死死盯着吴邪的眼睛。
“你最近跟着那个姓姜的,是个人物。”
“我看了暗网的消息,他们火力猛。”
“你带我去见他,让他出人,跟汪家在巴乃死磕。”
“只要能赢,九门以后奉他为王!”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吴三省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墙角水管滴水的“吧嗒”声。
吴邪看着面前这个状若癫狂的亲叔叔。
听着这些谋划了几十年的惊天大局。
他的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一股强烈的荒诞感,像海啸一样直接淹没了他。
吴邪捂住肚子。
弯下腰。
“呕——”
他对着发霉的水泥地干呕起来。
吐出一口苦涩的黄水。
吴三省愣住了。
“大侄子,你到底听明白没有?这是生死存亡的……”
“哈哈……哈哈哈哈!”
吴邪突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难听。
他直起腰。
一边干呕,一边狂笑。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狂飙。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
指着吴三省那个油腻腻的鼻子。
“三叔,你是个傻逼。”
吴邪笑得直不起腰。
“你谋划了几十年的宏图霸业?”
“你那引以为傲的奇门死阵?远古机关?”
吴邪大口倒着气,肺管子一抽一抽地疼。
“你知不知道我在塔木陀看见了什么?”
吴三省僵在原地。
干枯的手指慢慢从吴邪肩膀上滑落。
“西王母的千机强酸阵,听过吗?”
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姜家那个光膀子的铁匠,一锤子砸烂了十二尊雕像。强酸还没喷出来,就被他身上的阳气蒸干了。”
吴三省的呼吸停滞了。
嘴巴微微张开。
“百吨重的玄武断龙石。”
吴邪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喷在吴三省脸上。
“姜家那个两米高的壮汉,徒手接住。”
“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石壁里。”
“长生不老尸鳖丹。”
吴邪声音劈了,透着一股疯狂。
“被他们拿去喂了沙漠里的一条变异野狗!”
吴三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变成了一张死人的白纸。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还有陨玉。”
吴邪咬着后槽牙。
“你心心念念的秘密。”
“姜家的老头嫌它太大装不下。”
“找了几十台等离子切割机,直接切成了一米见方的方块。”
“装在红白蓝的化肥袋里,准备带回去当床板!”
吴邪指着地下室的屋顶。
“西王母醒了,四层楼高的半蛇怪物。”
“被姜家的汉子一个大耳光扇断了两根毒牙。”
“吓得跪在地上,自己把长生核心掏出来。”
“那核心,现在是姜家切割机的电池!”
地下室里安静到了极点。
静得能听见吴三省心脏疯狂跳动的肉响声。
吴三省大张着嘴。
下巴像是脱臼了。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脑子里那盘下了三十年的大棋。
那些环环相扣的算计、牺牲、死局。
在吴邪扔过来的这几把铁锤面前。
连个泡沫板都不如。
直接被砸成了满地的狗屎。
人家根本不讲什么风水解谜。
人家是按吨算破坏力的野蛮拆迁队。
“咔哒。”
吴三省右腿的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
“扑通。”
他双膝一软。
重重砸在坚硬潮湿的水泥地上。
水泥地上的沙砾直接磕破了他的裤子,鲜血渗了出来。
他连站直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小腹处猛地一紧。
膀胱彻底失去了控制。
一股温热的液体。
顺着他的破棉裤管,流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迅速积成了一滩暗黄色的水渍。
浓烈的尿骚味。
瞬间在幽暗的地下室里散开。
盖过了原本的樟脑丸霉味。
他吴三省。
九门的三爷。
被活生生吓尿了裤子。
他几十年的宏图霸业。
原来连人家废品站的一把铁锤都扛不住。
人家要是去了巴乃张家古楼。
那些毒瘴和机关,估计还不够他们两台推土机平推的。
汪家算个什么东西?
吴三省死死咬紧牙关。
牙齿猛地合拢。
“噗嗤。”
直接咬破了舌尖。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冲进鼻腔。
铁锈味刺激着他发麻的脑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
双眼充血。
双手死死抱住吴邪那沾满泥巴的军靴。
脑门对着散发着尿骚味的水泥地。
“砰!”
重重磕了下去。
泥水和鲜血瞬间糊了他满脸。
“大侄子!”
吴三省嗓音嘶哑,像是在泣血。
他死死抱着吴邪的腿,疯狂地拿脑袋砸地。
“砰!砰!”
“带我去磕头!”
吴三省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喉咙,拼命嘶吼。
“带我去见姜爷!”
“吴家全盘上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