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六环外。
宏达废品收购站。
沉重的防爆大门发出刺耳的液压摩擦声。
两扇三米高的实心生铁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冷风卷着雪粒子，打着旋儿往里狂灌。
吴邪架着吴三省的左边胳膊。
叔侄俩连滚带爬地跨过那道高高的铁门槛。
吴三省那身破旧的黑棉袄，下半截湿了一大片。
裤裆里散发着浓烈刺鼻的尿骚味。
冷风一吹。
尿液迅速结了一层白花花的冰碴子。
冻得他两条枯瘦的腿不受控制地直打摆子。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地下堡垒的入口挪。
刚走下几级粗糙的水泥台阶。
一股灼人的热浪，夹杂着火星子，迎面扑来。
地下三十米的冶炼室里，炉火烧得通红。
幽蓝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巨大的耐火坩埚。
刺鼻的机油味，混着金属熔化的焦糊味。
直接暴力地盖住了吴三省身上的尿骚味。
大厅里热火朝天。
几十个天机堂的村汉光着膀子。
脖子上搭着看不出颜色的破毛巾。
汗水顺着结实的腱子肉往下淌。
巨大的气动锤“哐当哐当”地疯狂砸击。
暗金色的金属锭在捶打下火星四溅。
这动静太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吴邪腿肚子直转筋。
他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强忍着往上顶的酸水。
脚底下的青石板都在跟着发颤。
五脏六腑像被塞进洗衣机里搅和。
吴三省的生理反应更惨。
他刚迈进大厅，双膝猛地一软。
“扑通”一声巨响。
重重砸在粗糙的青石板上。
石板表面还残留着锋利的铁屑。
直接扎破了他的膝盖皮肉。
黑红色的血珠子渗了出来。
吴三省根本感觉不到疼，恐惧早抽干了他的痛觉神经。
他一把甩开吴邪的搀扶。
手脚并用。
像一条脊椎被打断的老狗，在地上拼命往前爬。
拖出一条带着尿渍和血丝的湿痕。
一直爬到大厅正中央的开阔地。
半空中。
姜御辰悬在离地三寸的虚空。
月白长衫在扭曲的热浪里，不起一丝褶皱。
千层底布鞋干干净净。
没沾染半点底下的黑灰。
吴三省双手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石地面。
指甲抠进石缝里，指节泛出死人的惨白。
脑门对着粗糙的石头。
“砰！”
重重磕了下去。
“砰！砰！”
连续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没有任何花架子。
额头直接磕破了皮肉，暗红色的鲜血流出来。
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晕开一滩黏糊糊的烂血。
“姜爷！”
吴三省嗓子彻底劈了，像拉破的老风箱。
他大口倒着气，肺管子呼哧作响。
“吴家老三，给姜爷磕头了！”
他哆嗦着手。
从破棉袄贴肉的内兜里，掏出一卷沾着酸汗的羊皮纸。
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手臂抖得快要拿不住这张轻飘飘的纸。
“这是巴乃十万大山的坐标。”
吴三省牙齿疯狂打架，上下颚猛地一合。
直接咬破了舌尖。
浓烈的铁锈味冲进鼻腔。
“里头藏着张家古楼。”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声嘶吼。
“还有汪家的秘密大本营！”
他把这几十年的算计，当成续命的贡品双手奉上。
“汪家在那儿布了死局，奇门毒阵连环相扣。”
“那是九门几代人的宿命，是洗不清的血债！”
吴三省眼珠子充血，红得像兔子。
“求姜爷出手。”
“只要拔了这颗毒瘤。”
“九门上下，世世代代给姜家当牛做马！”
整个地下堡垒，突然安静了几秒。
只剩下风箱呼呼的抽气声。
姜大锤拎着大铁锤，停下动作。
两米高的汉子挠了挠光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姜天工吐掉嘴里的劣质烟蒂。
大脚丫子踩上去碾灭。
所有姜家人都没接茬，任凭这老头在地上干嚎。
半空中。
姜御辰左手托着白瓷盖碗。
修长的右手捏着杯盖。
轻轻撇了撇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动作慢条斯理。
“当。”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在死寂的大厅里荡开。
姜御辰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垂下。
淡淡扫过那张沾着汗水和血迹的羊皮纸。
他喉结微动。
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这笑声里没有温度。
只有对蝼蚁瞎折腾的纯粹轻蔑。
“宿命？”
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却像一柄无形的万吨重锤，直接砸碎了吴三省的天灵盖。
“在俺们姜家，这叫拆迁指标。”
吴三省僵在原地。
高举着羊皮纸的双手定格在半空。
指尖渗出的血水顺着手腕往下滴。
砸在袖口上。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硬生生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张家古楼，汪家老巢。”
姜御辰喝了一口茶，把茶盏递给旁边的手下。
“既然都在一块儿，倒是省了油钱。”
他目光越过瘫在地上的吴三省。
看向大厅里热火朝天的天机堂村汉。
“天机堂听令。”
姜御辰声音不大，却带着碾压一切的死神法旨。
“准备重型车队。”
“先去广西巴乃，把那十万大山推平了。”
他语气平淡。
像是在吩咐家里的长工去铲平一个臭水沟。
“汪家的人，连根拔起。”
“一个活口别留。”
“拆完这片，再去精绝古城。”
吴三省大张着嘴。
下巴仿佛彻底脱臼了，口水混着血丝往下淌。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算计了半辈子的大局。
解连环在地下熬白了头发的连环阴谋。
在姜爷嘴里。
成了一个顺路去干的土石方爆破工程。
所谓的千年宿命。
所谓的九门血债。
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抹除。
没有解谜，没有下地探险。
直接带重型推土机去把整座山给铲平。
吴三省觉得呼吸困难。
肺里的氧气像被抽干机瞬间抽空。
刚才在地下室被吓尿的虚脱感，这会儿全面反扑。
血压直冲脑门。
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血管就会炸裂。
他看着自己沾满尿液和鲜血的裤腿。
突然觉得这几十年的苦难和牺牲。
就是个荒诞的笑话。
他连干呕的力气都没了。
“呃……”
吴三省两眼猛地往上一翻。
露出大片布满红血丝的浑浊眼白。
高举的双手软绵绵地垂下。
那卷羊皮纸掉在青石板上。
他身子一歪。
“咚”的一声闷响。
整个人像个漏气的破麻袋一样砸在烂泥里。
磕头磕得直接昏死过去。
吴邪在一旁看得胃酸狂涌。
他赶紧连滚带爬地扑上去。
双手死死掐住吴三省的人中。
指甲抠出了深深的血印子，人也没醒。
“二狗兄弟！”
吴邪转过头，冲着旁边的姜二狗赔笑。
“我三叔年纪大，身子骨虚，您多担待。”
他一边干呕，一边把羊皮纸捡起来。
恭恭敬敬地放在旁边的铁毡子上。
姜二狗吸溜着长长的清鼻涕。
大脚丫子踩在石板上，“啪叽”作响。
“虚就多吃肉。”
二狗拿沾着机油的手背擦了擦鼻子。
“等去了巴乃，俺拿液压剪给他绞几斤新鲜长虫肉补补。”
吴邪连连点头。
喉咙里苦涩得直冒黄水。
就在这时。
地下堡垒上方的通风口。
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动静大。
不是一两辆车，而是一整支车队。
重型轮胎碾压着废品站外面的结冰烂泥路。
发出粗暴的橡胶摩擦声。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
“呲——”
几道气动阀门泄气的动静在头顶炸开。
姜大锤停下手里的气动锤开关。
两米高的汉子扭过头，往上看了一眼。
“天工叔，外头来人了。”
大锤抓起旁边两百斤的暗金陨星锤。
铁链在地上拖出几点火星。
姜天工叼着没点燃的烟卷。
走到控制台的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闪着雪花点。
画面切到了废品站的生铁大门口。
外面是北京城昏暗的傍晚。
天色灰蒙蒙的。
一长溜黑色的防弹红旗轿车，排成了一条长龙。
把废品站的大门堵得死死的。
车门整齐划一地推开。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伙计跳下车。
这些人神色慌张。
根本没摆出九门保镖的架子。
中间那辆加长红旗车的后备箱弹开。
几个伙计手忙脚乱地抬出一台折叠轮椅。
轮椅是不锈钢材质，轮毂在昏暗中反着冷光。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
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搀扶着。
哆哆嗦嗦地从车后座上挪下来。
直接坐进了轮椅里。
老太婆穿着一身讲究的暗纹旗袍。
外面披着件名贵的紫貂皮大衣。
但她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霍仙姑。
九门下三门的当家人。
老太太双脚刚悬在踏板上，连坐都坐不稳。
几个伙计推着轮椅。
连车门都顾不上关。
急匆匆地把轮椅从防弹红旗车上抬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