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达废品收购站。
厚重的防爆铁门开了一半。
生锈的液压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着地下堡垒的煤烟气,顺着门缝狂卷出去。
北京城腊月的冬风像刀片。
打着旋儿灌进霍仙姑的紫貂皮大衣里。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
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上下牙齿疯狂打架,磕出急促的脆响。
霍家几个伙计手忙脚乱。
推着轮椅,想跨过那道高高的生铁门槛。
“让开。”
霍仙姑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她伸出干枯的手,一把推开旁边搀扶的伙计。
尖锐的指甲深深抠进伙计的手背肉里。
老太太双手死死撑着轮椅扶手。
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她根本不坐这把象征九门当家人身份的轮椅。
双腿刚挨着结冰的烂泥地。
膝盖骨直接一软。
“扑通。”
满头白发的霍仙姑,双膝重重砸在满是泥沙和铁屑的地上。
尖锐的铁渣子瞬间扎破了名贵的暗纹旗袍。
血水混着黑泥渗了出来。
大腿上的皮肉被冻得瞬间麻木。
“当家人!”
几个伙计吓得脸都白了,慌忙伸手去捞。
“滚!”
霍仙姑大口倒着气,肺管子里呼哧作响。
她一把扒开伙计的手。
老太太双手死死贴着冰冷刺骨的泥地。
就这么跪在粗糙的地面上。
迎着废品站里吹出来的滚烫热浪。
一路往院子里爬。
十个小时前。
霍家情报网截获了暗网的一组高精度卫星照片。
那是塔木陀的最深处。
那块几代九门人拿命去填、供在神坛上的天外陨玉。
被几十台等离子切割机,像切豆腐一样切成了一米见方的方块。
照片里。
那些被九门敬畏的远古神石。
被几个光着膀子的村汉,粗暴地塞进红白蓝相间的化肥袋里。
当成板砖一样摞在重卡车厢上。
霍仙姑看到照片的瞬间。
血压直接冲破了后脑勺的血管壁。
她喉咙里喷出一口带着腥味的黑血。
溅在霍家大堂的太师椅上。
她端了一辈子的世家架子。
跟着那块碎裂的陨玉一起,碾成了粉末。
连个残渣都没剩下。
人家连西王母的老巢都当违建给强拆了。
霍家算个什么东西。
估计连人家推土机履带里卡着的一块泥巴都不如。
霍仙姑爬过生铁门槛。
名贵的紫貂皮大衣沾满了发臭的黑泥和机油。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双手在满是油污的青石板上拖拽。
十根手指抠得鲜血淋漓。
指甲盖翻卷过来,泥沙直接扎进指甲缝的软肉里。
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恐惧早把她的痛觉神经抽干了。
地下堡垒的热浪扑面而来。
幽蓝色的炉火烧得通红。
火星子崩在老太太的白头发上,烧出一股焦臭味。
吴三省还瘫在不远处的尿坑里昏死着。
霍仙姑直接从吴三省旁边爬了过去。
脑门死死贴着粗糙的地面。
一路爬到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汉子脚边。
姜大锤光着膀子。
两百斤的块头活像一座黑铁塔。
他手里正拎着那把几百斤重的暗金陨星锤。
粗壮的大脚丫子踩在青石板上,脚趾头缝里全是黑灰。
大锤正跟旁边的姜二狗扯淡。
低头一看,脚边多了个浑身发抖的老太婆。
霍仙姑停在大锤脚边。
她哆嗦着手。
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黄绸子死死包着的物件。
手指痉挛。
解了好几下才把绸布解开。
老太太双手捧着一尊明代宣德炉。
这炉子暗金皮色,包浆莹润。
散发着淡淡的古铜冷光。
放到外头的拍卖行,足够买下半个潘家园。
这是霍家库房里最顶尖的镇宅之宝。
霍仙姑双手高高举起宣德炉。
手臂抖得快要断了。
骨头缝里发出“咯咯”的脆响。
“霍家……霍仙姑……”
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肺里的氧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说一个字喘三口粗气。
“给姜爷赔罪。”
“求姜家……放霍家一条生路!”
霍仙姑额头死死贴着青石板。
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脑门直接砸在石头尖角上。
额头磕破,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鼻梁往下流。
砸在泥地里,晕开一滩血迹。
半空中。
姜御辰悬在离地三寸的虚空。
月白长衫在热浪中垂得笔直。
他连眼皮都没往下抬半寸。
修长的手指端着白瓷盖碗,轻轻刮着茶叶沫子。
根本没搭理地上这只磕头的蝼蚁。
姜大锤停下手里拖拽的陨星锤。
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他低下头。
粗糙的大手直接伸出去。
一把抓过那尊价值连城的宣德炉。
几斤重的厚实青铜。
在大锤手里,跟个轻飘飘的破铁盆没什么区别。
他拿长着黑泥甲的大拇指,用力刮了一下炉壁上的包浆。
“啥破烂玩意。”
大锤咧开黄牙,满脸嫌弃。
“黑不溜秋的,连个提手都没有。”
他喉结滚了一下。
往上猛地提了一口浓痰。
“呸。”
一口黏稠的黄痰。
带着点烟油的臭味。
直接吐进了这尊明代宣德炉里。
“吧唧。”
黄痰糊在精美的铜炉底座上。
发出一声黏糊糊的闷响。
吴邪缩在后面的通道口。
看着这一幕。
胃酸直接顶翻了食道。
他弯下腰,对着地上的排水沟狂呕出一口黄水。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飙。
那可是传世的宣德炉。
就这么被当成了吐痰盂。
九门几代人护着的古董行规矩,在这帮村汉手里连张手纸都不如。
王胖子蹲在另一边。
死死抱着那块陨玉边角料。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胖脸上的肥肉一抖。
“真他娘的败家。”
胖子小声嘀咕。
但他马上把嘴闭死,生怕大锤一痰盂扣他脑袋上。
霍仙姑僵住了。
她大张着嘴,浑浊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泥地里。
那口黄痰。
就像吐在霍家列祖列宗的脸皮上。
但她敢发火吗。
不敢。
恐惧早把她的脊梁骨抽空了。
她现在只要姜家能点个头,别开着推土机去平了霍家的四合院就行。
霍仙姑浑身疯狂发抖。
脸上的老皮肉死死挤在一起。
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脸。
她再次把脑门砸向鲜血淋漓的地面。
“谢姜爷赏!”
老太太嗓子彻底劈了。
“谢姜爷把这破烂当痰盂!”
“能给姜家装痰,是这破烂的福气!”
大锤挠了挠光秃秃的头皮。
把宣德炉随手扔在旁边的废铁堆里。
“当啷”一声,国宝砸在几个生锈的螺母上。
就在这时。
废品站的铁门外头。
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女孩。
霍秀秀。
她穿着名贵的粉色高定裙子。
外面披着白色的羊绒披肩。
小脸冻得煞白,嘴唇发紫。
高跟鞋踩在结冰的泥地里,差点崴了脚。
她刚下车,就看见自己那个高高在上了一辈子的奶奶。
正跪在油污和烂泥里。
对着一个光膀子汉子磕头,笑得连尊严都碾碎了。
霍秀秀眼眶直接红了。
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奶奶!”
霍秀秀带着哭腔跑过来。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住。
她扑到霍仙姑身边。
双手刚碰到老太太披着紫貂大衣的肩膀。
想把她从泥地里扶起来。
霍仙姑猛地转头。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爆出骇人的凶光。
像是一头护崽的疯狗。
干枯的双手猛地探出。
一把死死扯住霍秀秀精心打理的头发。
十指用力收紧。
“啊!”
霍秀秀头皮一阵撕裂的疼。
惨叫出声。
眼泪瞬间疼得飙了出来。
霍仙姑手背上青筋暴突。
没有半点犹豫。
她按着霍秀秀的脑袋,狠狠砸向满是油污和血水的青石板。
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砰!”
霍秀秀白嫩的额头重重磕在石头上。
直接磕出一大块青紫。
地上的脏水溅了她一脸。
高定裙子瞬间沾满了机油和黑泥。
她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奶奶撕心裂肺的嘶吼。
“霍家所有盘口全交!”
霍仙姑死死按着孙女的后脖颈,嗓子哑得往外冒血沫子。
老太太大口喘着粗气。
把霍秀秀往姜大锤脚边用力推了一把。
“这丫头给姜爷端茶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