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秀秀穿着粉色的高定裙子。
双膝死死磕在满是机油和黑泥的青石板上。
冷风顺着废品站的半扇大门灌进来。
她打了个响亮的寒战。
裙摆瞬间吸饱了地上的脏水,变得沉甸甸的。
霍仙姑干枯的手掌还压在她的后脖颈上。
指甲抠进了她细嫩的皮肉里。
鲜血顺着领口往下渗。
霍秀秀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倒着气。
她慢慢抬起头。
视线越过霍仙姑那件沾满泥浆的紫貂皮大衣。
正对上半空中那道身影。
姜御辰。
他双脚悬在离地三寸的虚空。
月白长衫在铁炉子的热浪里垂得笔直。
没有沾染一丁点黑灰。
漆黑的眼眸正淡淡地扫过来。
霍秀秀心脏猛地一缩。
胸腔里像擂起了战鼓,“咚咚咚”砸得肋骨生疼。
一股霸道到让人窒息的纯阳威压,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她那点属于京城大小姐的骄傲和脾气。
在这个男人面前,连个泡沫都不算。
脑子里的防线直接白给,塌得稀碎。
霍秀秀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咙里全是从胃里返上来的酸水味。
她不想当什么霍家的眼线。
更不想管九门那些烂摊子。
她现在只想留在这里。
给这个谪仙一样的男人干活。
霍秀秀猛地挣脱霍仙姑的手。
“奶奶,您松开。”
她声音发颤,手脚并用地从泥地里爬起来。
高跟鞋踩在结冰的机油里,直打滑。
霍秀秀索性弯下腰。
一把扯掉脚上的限量版高跟鞋。
随手扔在旁边的废铁堆里。
白嫩的双脚直接踩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
铁屑扎破了脚底板。
血丝渗出来。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远处。
姜二狗正蹲在一个报废的轮胎旁边。
吸溜着长长的清鼻涕。
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破抹布,慢吞吞地擦着那把暗金重型液压剪。
霍秀秀光着脚跑过去。
一把从二狗手里抢过那块抹布。
机油味冲得她直犯恶心。
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干啥?”
二狗愣住了,大脚丫子往后缩了半步。
拿手背擦了擦快滴到嘴里的鼻涕。
“这剪子俺还没擦完呢。”
霍秀秀一屁股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粉色的裙子彻底成了烂抹布。
她双手死死攥着那块油布。
对准暗金液压剪的刃口,拼命擦了起来。
“我来擦!”
霍秀秀嗓子发干。
“以后这种粗活,全包给我!”
她手腕用力,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新做的美甲磕在坚硬的暗金金属上。
“咔嚓”断了两根。
粉红色的指甲盖翻卷过来,往外冒血珠。
她不管不顾。
就着血水和机油,在剪刀口上疯狂摩擦。
二狗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这城里来的娘们,脑子指定有点毛病。”
他嘟囔了一句,转头去找大锤要烤地瓜吃。
角落里。
王胖子正抱着那块汉白玉地砖。
左手死死攥着姜翠花赏他的陨玉边角料。
他看到霍秀秀这副疯魔的样子。
胖脸上的肥肉剧烈哆嗦了一下。
“坏了。”
胖子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
直接咬破了皮,尝到一股血腥味。
“这竞争太激烈了。”
他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陈文锦在后厨刷桶,汪小媛在那儿削土豆。”
“现在又来个霍家大小姐抢着擦剪子!”
胖子额头直冒冷汗。
他觉得自己这个姜家头号狗腿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胖子把石头往羽绒服怀里一塞。
四下踅摸。
看到姜大锤放在铁毡子上的暗金陨星锤。
胖子撩起袖子,大步跑过去。
拿自己的羽绒服下摆,使劲在锤头上蹭了起来。
“大锤兄弟,胖爷我给您把这锤子抛个光!”
霍秀秀擦完了一整把液压剪。
白皙的手背上全是黑泥和机油。
她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
擦铁器显不出她的真本事。
她得体现出更大的价值。
指挥车旁边。
姜天工正叼着烟卷,手指在作战平板上划拉。
屏幕上显示着广西巴乃的地形图。
干瘦老头直皱眉。
“这破山里的路,绕得跟老娘们缠脚布一样。”
霍秀秀扔下油抹布。
光着脚跑向指挥车。
“我懂这个!”
她跑到姜天工跟前。
急切地盯着那块平板屏幕。
“霍家的情报网,有十万大山的暗线。”
霍秀秀伸出带血的手指。
悬在屏幕上方。
“那地方是汪家的后花园,外围全是瘴气坑。”
她转过头。
看向蹲在水槽边削土豆的汪小媛。
汪小媛满手泥,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汪家在那布了三道防线。”
霍秀秀收回视线。
手指直接点在平板的屏幕上。
划出一条红线。
“第一道,羊角山底下的水银护城河。”
她语速快。
“霍家折了三个伙计才摸出来的地标。”
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姜天工推了推旧安全帽。
多看了这丫头一眼。
“继续说。”
老头把烟头吐在地上,大脚踩灭。
霍秀秀咽了口唾沫。
“结合她之前的口供。”
她指了指汪小媛。
“第二道防线,是张家古楼外围的密林毒阵。”
“里面全是变异的食人树和强酸陷阱。”
她在平板上精准地标出几个黑色的圆圈。
“火力点在这,还有这。”
“汪家埋了大量的c4和感应地雷。”
霍秀秀画完,手指因为紧张还在微微发抖。
姜天工拿满是老茧的手拍了拍平板边缘。
“这图标得够细。”
老头咧开黄牙。
“太阳!过来瞅瞅你的活儿!”
爆破手姜太阳扛着半袋防冻炸药走过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全是一块块结实的肌肉。
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就这么点破雷?”
姜太阳拿小拇指挖了挖鼻孔。
“俺到时候顺着这条线,直接给他们来个连环起爆。”
“连那什么食人树,一块儿给崩成木渣子。”
霍秀秀退到一边。
双腿还在发软。
但她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站住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泥泞不堪的双脚。
又看了看废品站里这群野蛮粗暴的村汉。
这里没有勾心斗角。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她突然觉得,以前在四合院里学的那些算计,全是狗屁。
“咔嗒。”
地下堡垒的通道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金石撞击声。
像是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拨弄。
内门财务总管,姜禄存。
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铜钱马褂。
迈着慢吞吞的八字步走了出来。
左手稳稳托着那把纯金算盘。
金珠子在灯光下反着黄澄澄的光。
“啪啦。”
右手干枯的手指飞快地拨弄了两下算盘珠子。
发出清脆的响声。
姜禄存走到空地中央。
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视线在满地跪着发抖的九门大佬身上扫过。
最后。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姜御辰。
“族长。”
姜禄存沙哑着嗓子开口。
“十万大山的情报,这丫头标清楚了。”
他拿金算盘指了指平板方向。
“俺算了一笔账。”
老头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浓痰。
“京城现在的盘口太乱,像一锅烂粥。”
“几百个堂口,各自为政。”
“巴乃那地方穷山恶水,这次是去搞大拆迁。”
“炸药、推土机、油料。”
“几百台重型设备的后勤物资,是个无底洞。”
姜禄存拨下一颗金算珠。
“啪。”
声音在死寂的堡垒里格外清晰。
“这后勤物资,得有个名分统一调派。”
“不然外头那帮瘪犊子,指使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