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开门，艾米差点当场昏过去。
队伍比昨天还长，拐了两个弯，排到了镇口的老榆树。
“不行。”她当机立断，“我一个人，累死也看不过来。”
“招人呗。”元气啃着果子说。
“招人？”艾米摇头，“医术不是一天两天教得出来的。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怎么办？”
艾米沉吟半晌，忽然抬头：“小兰，洗翠的野外，有吉利蛋吗？”
卡兰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有！白杨草甸那边就有一群！”
“走。”艾米解下围裙，“请帮手去。”
“请帮手还用您亲自去？”满月不放心。
“救命的帮手，当然得我亲自请。”艾米说得斩钉截铁，“再说，吉利蛋挑人，得看缘分。”
一行人赶到白杨草甸。
远远望去，十几只粉团子在草丛里滚来滚去，“吉利吉利”地叫，叫声软乎乎的。
“可爱是可爱，”元气搓着手，“就是看着胆子小。”
他话音刚落，烈咬陆鲨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吼——”
“哗啦”一声，吉利蛋群炸了窝，十几只全蹦到了三丈开外，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元气！”艾米气得直瞪眼，“把你的鲨鱼收起来！”
“烈咬陆鲨，回来回来！”元气手忙脚乱掏球，“都怪你，长那么凶干什么！”
烈咬陆鲨委屈地“呜”了一声，进球前还不忘瞪元气一眼。
“它瞪我！妈你看见没，它瞪我！”
“该。”
艾米独自走上前，在吉利蛋群前蹲下。
她不急不躁，从怀里掏出一块烤饼，掰碎了放在掌心。
一只圆滚滚的吉利蛋犹豫了半天，慢慢蹭过来，啄了一口。
“好吃吗？”艾米轻声问，“我叫艾米，是个大夫。山下开了间医馆，一天三十七个病人，我一个人，救不过来。”
吉利蛋歪着脑袋看她。
“你们的治愈波动，是天生的救命本事。”艾米说，“跟我下山，蛋用来救人，我给你们管饱管住，逢年过节还加餐。”
吉利蛋们叽叽喳喳商量起来。
这时，草丛深处走出一只体型格外圆润的吉利蛋，毛色比别的都深，眼神沉稳，一看就是首领。
它上上下下打量艾米，忽然开口：“吉利？”
阿诡在旁边翻译：【它问，你的病人里，有小孩子吗？】
“有。”艾米点头，“昨天刚救了一个烧得抽筋的娃娃，才三岁。”
首领吉利蛋沉默了。
它转过身，对着族群“吉利吉利”叫了一长串。
【它说，】阿诡的声音有些动容，【蛋给孩子吃，是天底下最值的买卖。它说它们等一个真心待宝可梦的人，等了很多年了。】
首领吉利蛋转回来，冲艾米点了点头，然后点了三只最强壮的吉利蛋出列。
“吉利！”
“答应了？”艾米眼睛一亮。
“答应了。”卡兰斯笑道，“还是首领亲自挑的精兵强将。”
回程路上，三只吉利蛋排成一列，蹦蹦跳跳跟着走。
元气凑过去：“得起个名啊！这只叫大吉，这只二吉，这只小吉！”
满月：“……”
星凯：“……”
菱纱：“……”
“怎么了？”元气一脸无辜，“不好听吗？多喜庆！”
“敷衍。”满月吐出两个字。
“极其敷衍。”星凯补刀。
“敷衍得令人发指。”菱纱总结。
“吉利！”三只吉利蛋却高兴地蹦了起来，显然很喜欢。
“你们不许起哄！”元气叉着腰，“大吉二吉小吉，多好记！你们起，你们起个好的我听听！”
满月想了想：“粉团、雪团、汤圆？”
“那是吃的！”
星凯哼了一声：“要我说，叫招福、进宝、来财——”
“那是开当铺的！”
菱纱抿嘴一笑：“依我说，叫安安、康康、平平。医馆里，平安最大。”
三只吉利蛋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齐齐摇头，蹦到元气身后去了。
“吉利吉利！”大吉还拍了拍元气的腿。
“看见没！”元气得意得尾巴要上天，“它们自己选的！大吉二吉小吉，官方认证！”
“得，”满月认命，“大吉二吉小吉。”
临走时，首领吉利蛋送他们到草甸边上。
它忽然叫住艾米，从肚兜里捧出一颗蛋，塞到她手里。
“吉利。”
【它说，】阿诡轻声翻译，【“这颗蛋，不治病。”】
“那是？”
【“给你儿子。它说，你的光里，有一半是惦记儿子惦记的。这颗蛋给他补身子，他走的路远。”】
艾米捧着那颗温热的蛋，站在草甸的风里，半天没说出话。
“替我谢谢它。”她最后哑着嗓子说，“跟它说，它的娃娃们在我那儿，就是我的娃娃。”
首领吉利蛋点点头，转身回了族群。
走出去老远，它又叫了一声。
【它说——“病人里有小孩子吗？以后天天有。这买卖，值。”】
回到医馆，艾米给三只吉利蛋立了规矩，说得清清楚楚。
“第一，蛋，只给病人吃，不许入药铺的方子卖钱。”
“第二，累了自己说，不许硬撑。救人的，先得自己活着。”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放软，“谁要是敢拿你们炼丹入药，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妈，”卡兰斯在旁边听得心头一动，“至于吗，说这么重。”
“至于。”艾米看着他，“小兰，你不懂吉利蛋的蛋是什么价。山外有些地方，一颗吉利蛋的蛋，能换一间铺面。医馆一开，名气一响，打它们主意的人，不会比打药仓主意的人少。”
卡兰斯沉默了。
“规矩立在前头，丑话说在头里。”艾米说，“蛋入药，看着是救人，开了这个口子，后头就是买卖，买卖后头就是抢。我今天不立这条规矩，明天就有人捧着金子来‘求药’。”
“我记下了。”卡兰斯点头，“写进医馆的馆规，头一条。”
“还有，”艾米补了一句，“药田那边也一样。桑榆的药材，往后只走联盟的公账，不许私下卖给任何商队——包括苍介。”
“苍介也不行？”
“谁都不行。”艾米说，“救命的东西，沾了私心，就变味了。”
三只吉利蛋愣了愣，一齐扑进她怀里。
“哎哎哎，压死我了……”艾米笑着，眼泪却下来了。
卡兰斯站在门口看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想起小时候发烧，妈也是这样，一夜一夜守着。
“议长，”菱纱悄悄凑过来，“吉利蛋来了，医馆的规矩得改改。我看，该开分号了。”
“分号？”
“珍珠聚落珠婆婆昨儿派小樱来问了，”菱纱眼里闪着精光，“说她们那儿的妇人也想看病，问元气堂能不能开到珍珠去。”
“好啊。”卡兰斯笑了，“一家变两家，两家变八家。”
“诊金还是五个铜子？”
“五个铜子。”卡兰斯点头，“看病不贵，这四个字，走到哪儿都不能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