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夜晚，隔着两千年。
神奥地区，帷幕市，一栋不存在的建筑。
板木坐在地下三层的档案室里，面前摊着一只尘封的铁箱。
“创世计划。”他抚摸着箱盖上那行褪色的字，“火箭队接手前，它还有一个名字。”
“叫‘归乡’。”
铁箱打开，最上面是一叠发黄的档案。
板木一页一页地翻。
实验记录，能量读数，失败报告，人员名册。
翻到名册那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名册上，两个熟悉的名字并排躺着：
卡尔，星象与时空组，研究员。
艾米，生命与医疗组，研究员。
“老伙计，”板木的指尖在那两个名字上摩挲了很久，“你们俩当年一声不吭就失踪，原来是掉进裂缝里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二十年前，“归乡”计划刚立项的时候，卡尔是组里最年轻的研究员，天天抱着一摞星图追着大家讲“时空褶皱”。
“板木！”那时候的卡尔，笑起来没心没肺，“你说，要是真能打开一条稳定的通道，咱们是不是能去‘那边’看看？”
“去看什么？”
“看星星啊！那边的星星，跟这边肯定不一样！”
艾米那时候刚怀上孩子，天天揪着卡尔的耳朵骂他异想天开。
“通道？通道个头！孩子下个月就出生了，你先把尿布钱挣够！”
“尿布钱和通道又不冲突……”
“再说一遍？”
“不冲突也先挣尿布钱！”
板木靠在椅背上，这些陈年旧事，他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后来呢？
后来卡尔和艾米去天冠山考察，连人带帐篷，消失在一道忽然裂开的时空缝隙里。
“归乡”计划随之叫停，封存，改名，最后烂在了档案室的最底层。
“原来你们在那边活下来了。”
那个叫卡兰斯的少年，在两千年前的世界里，建联盟，立道馆，把一盘散沙的八个聚落拧成了一股绳。
希罗娜拿回来的每一份情报，板木都看了。
越看，越像卡尔。
一样的异想天开，一样的说到做到。
板木合上名册，又抽出了第二份档案。
这份档案的封皮上，印着一枚褪色的徽记——弯月。
“弯月计划。”他眯起眼，“归乡计划的子项目，立项比归乡晚半年，负责人……”
负责人那一栏，被人用黑墨涂掉了。
只涂了名字，没涂干净履历：
“生物学与神经链接方向，首席。女。”
板木把档案翻到最后。
项目的结项报告只有一页，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仓促中写就的：
“实验体x-0表现出超出预期的‘寄居’特性。其并非造物，而是‘宿主’。建议立即终止并销毁。——若本报告无法送达，则意味着‘它’已经先一步，找到了新的壳。”
报告没有署名。
落款处，只有一枚小小的、用白手套按出来的指印。
板木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寄居……”他盯着那两个字，“不是造出来的神，是活了几千年的‘东西’，在找新的身体……”
“吾思。”
“二十年前，你就混在研究员里。两千年前，你在洗翠留下了弯月徽记。”
“你这个东西，到底换过多少具‘壳’？”
档案室的白炽灯，忽然闪了一下。
板木缓缓抬起头，环视着这间地下三层的密室。
“别躲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我知道你看得见。”
“替我带句话给你的‘壳’——”
“卡尔的儿子，我保了。”
密室里，没有回应。
只有白炽灯，又轻轻地闪了一下。
板木盯着头顶的灯，忽然笑了。
“不服？”他轻声说，“不服就来。”
“火箭队的门，你永远找得到。”
他继续往下翻。
名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站在一座环形仪器前。年轻的板木站在最边上，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卡尔在人群中间，笑得没心没肺。艾米挽着卡尔的手，冲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板木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照片的最边缘，仪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人。
白大褂，白手套，背对着镜头，只露出小半个侧影。
板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抓起放大镜，凑到那个背影上。
白手套的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徽记。
弯月。
“不可能……”板木的声音发紧，“这张照片是二十年前拍的。弯月徽记，两千年前就在洗翠出现过。”
“而你……”
他把照片举到灯下，死死盯着那个白手套的背影。
良久，他按下桌上的通讯器。
“阿波罗。”
“boss。”
“调三组人，查‘创世计划’解散后所有研究员的去向。一个都不许漏。”
“boss，名单上有几个，现在是联盟的中层。动静会不会太大？”
“悄悄查。走户籍、走医疗记录，别走训练家的路子。”
“明白。”
“重点查女的。生物学背景，二十年前二十到四十岁，惯用左手。”
“惯用左手？”
“照片里那只白手套，捏徽记的姿势，是左手。”板木说，“还有，查所有跟‘神经链接’‘寄居’‘意识转移’相关的论文，不管发表没发表。”
“boss，您这是怀疑……那东西还在人间？”
“不是怀疑。是确定。”板木说，“一个能活两千年的东西，绝不会只用一个名字。它今天可以是研究员，明天可以是收藏家，后天——可以是任何你想象得到、想象不到的人。”
“挖。挖地三尺，也把它的‘壳’，给我挖出来。”
“是，boss。”阿波罗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星陨之谷那边，希罗娜小姐今天又来问读数了。”
“照常给她。一天都不许断。”
“她要全部原始数据？”
“给。”板木闭了闭眼，“从今天起，火箭队对星陨之谷的全部监测，向她一个人，完全开放。”
“……boss，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板木拿起桌上那张老照片，指腹轻轻擦过卡尔和艾米的笑脸。
“这是我欠他们家的。”
通讯器那头，阿波罗沉默了片刻。
“boss，还有最后一件事。关东那边，‘那位’又派人来催了，问创世计划的档案，什么时候‘归还’。”
板木的眼神，冷了下来。
“告诉他——”
“档案室失火了。东西，全烧干净了。”
“最后——给神和镇的芥子兰博士递个话。就说，火箭队想跟她的古籍库，做一笔买卖。价钱随她开。”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boss，芥子兰是联盟那边的人。”
“我知道。”板木把那张老照片收进贴身的口袋。
“但这笔买卖，是替我侄子和侄女做的。”
“联盟，不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