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满堵在了卡兰斯的帐篷门口。
“扑通”一声，跪下了。
“师父！”
卡兰斯吓得差点把牙粉咽下去：“起来起来！大清早的干什么！”
“我要学本事！”小满磕了个头，“学保护人的本事！”
“你拜我为师？”卡兰斯上下打量他，“我十三，你九岁，差着四岁，我收你？”
“刚拳族长都能收泥泥当徒弟！”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小满梗着脖子，“他是奶娃娃，我也是奶娃娃！”
旁边泥泥抱着奶碗，奶声奶气地“嗷”了一声，表示抗议。
“哈哈哈哈！”星凯笑得直不起腰，“议长，你就收了吧！人家连说辞都备好了！”
卡兰斯被吵得头疼，蹲下来，看着小满。
“行。但拜师，得守我的规矩。”
“师父说！”
“三条。”卡兰斯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不欺软。”
“第二，不怕硬。”
“第三——”他顿了顿，“宝可梦先吃饭。”
“为啥呀？”
“你饿了，你爹先紧着你吃，还是先紧着他自己？”
“先紧着我。”
“为啥？”
“因为……他是我爹？”
“不对。”卡兰斯说，“因为他拿你当命。宝可梦拿命陪你，你就得拿它当命——它先吃，天经地义。”
小满愣住了：“就……就这三条？”
“就这三条。”
“欺软怕硬的事，干了，本事再大也是废物。”卡兰斯说，“宝可梦是跟你过命的兄弟，它饿着，你吃饱，那叫什么兄弟？”
“刚拳族长，拳头最硬，见了海贼第一个站浪头上。”
“白瑆大哥，冠军级，从来不跟弱小的动手。”
“桑榆谷主，护了药田二十年，一仗打出天王级。”
“你往后要学的本事，全在这三条里头。”
小满把这三条，翻来覆去地念，一个字一个字地背。
“不欺软，不怕硬，宝可梦先吃饭。”
“背下来了？”
“背下来了！”
“背下来不算。”卡兰斯说，“做到了才算。”
就在这时，小满怀里的蛋，忽然晃了一下。
“动了动了！”小满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师父！它又动了！”
蛋壳上，一道细细的裂纹，正在慢慢爬开。
“要出壳了！”满月闻声赶来，“快，放软布上！”
一群人呼啦啦围成一圈，连刚练拳回来的星凯都凑了过来。
“我能帮它吗？”小满急得直搓手，“我帮它把壳掰开？”
“不能。”卡兰斯按住他，“这一层壳，必须它自己啄开。”
“为啥？”
“它啄壳的时候，翅膀在使劲，腿在使劲，全身的力气都练出来了。”卡兰斯说，“你帮它掰开，省了一时的劲，它的翅膀，一辈子都软。”
“那要是它啄不出来呢？”
“啄不出来，是它命里没有这一遭。”卡兰斯的声音放轻了，“小满，记住这个理——往后的路上，你能帮很多人，但有一种忙不能帮。”
“什么忙？”
“替人过坎。”卡兰斯说，“坎这个东西，旁人能递水，能递粮，能陪着喊加油——但最后那一步，得他自己迈。”
“师父，”小满忽然问，“你也有自己过的坎吗？”
卡兰斯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我从一个世界，掉到这个世界，要找到回去的路。”
“那、那你怎么过来的？”
“一点一点挪。”卡兰斯笑了笑，“先学说话，再学认路，再学活下去。坎是很大，可挪一步，就小一步。”
小满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咔嚓——”
蛋壳上，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一只湿漉漉的小脑袋，从壳里钻了出来。
黑豆似的眼睛，第一眼，就落在了小满脸上。
“叽？”
“它、它看我了！”小满激动得语无伦次，“师父！它看我了！”
小姆克儿叫了一声，一口啄在小满的鼻子上。
“哎哟！”
“哈哈哈哈——！”围观的人笑倒一片。
“它在认你。”满月笑道，“出壳第一眼看见谁，就认谁当妈。”
“我才不是妈！我是它哥！”
“叽！”
小姆克儿抖着湿翅膀，跌跌撞撞地往小满怀里爬。
“湿乎乎的！会不会着凉？！”小满急了。
“软布！”艾米早备好了，“擦干了，搁怀里捂着。”
小满手忙脚乱地擦，小姆克儿被擦得叽叽直叫，一口叼住他的手指头不放。
“哎哎哎，疼！”
“它牙都没长齐，疼什么疼。”星凯在旁边乐，“小子，恭喜当哥了。”
“去去去！”小满脸红了。
小满捧着那只巴掌大的小家伙，手都在抖。
“小星，”他小声说，“我是小满。”
“往后，咱们俩，一起长大。”
艾米给小满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装上小米、软布、伤药。
“养大了干什么去？”
“打荒骨团！”
“胡说八道。”艾米把包袱系好，“养大了，护着你想护的人。”
“先护着蛋，再护着谷，再护着——”小满掰着手指头。
“再护着全洗翠？”元气在旁边打趣。
“对！”
“就你？”元气乐了，“你先打得过我的烈咬陆鲨再说！”
“打就打！”
“行了行了。”卡兰斯一手一个，把俩孩子分开，“元气，去装货。小满，去喂小星。”
“小星吃什么？”
“温水泡软的小米，一次二十粒，一天六顿。”
“哦哦！”小满捧着米，一小粒一小粒地喂，喂着喂着，忽然抬头：
“师父，你要走了吗？”
“嗯。”卡兰斯点头，“去金刚聚落。”
“我也去！”
“你留下。”卡兰斯揉了揉他的脑袋，“小星刚出壳，经不得颠。”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金刚聚落谈完，去霜岭，然后回神阖。”卡兰斯想了想，“回来的时候，检查你三条规矩背得怎么样。”
“不欺软，不怕硬，宝可梦先吃饭！”小满挺起胸膛。
“还有一样。”卡兰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每天跟小星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卡兰斯笑了笑，“说说你爹，说说你娘，说说今天的饭，说说明天的打算。”
“它听得多了，就知道——”
“这个家，是什么味儿了。”
小满似懂非懂，把这句话记在了小本子的第一页。
当天夜里，他抱着小星，说了半宿的话。
“小星，我爹是药农，可厉害了，他认得的药草，全谷第一多……”
“小星，我娘做的饭团子，天下第一……”
“小星，往后咱们长大了，把荒骨团打得屁滚尿流……”
小姆克儿在他怀里，听得一拱一拱，睡熟了。
艾米在门外听着，抹了把眼睛，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