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入盟的当晚，议事厅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七个了！”元气掰着手指头，“珍珠、磐石、翠叶、幽台、鸣雷、拳岩、金刚——就差霜岭！”
“霜岭……”珠婆婆的笑容淡了些，“老婆子劝你们，别抱太大指望。”
“为啥？”
“霜岭聚落，住在天冠山余脉的雪顶上，一年下九个月的雪。”珠婆婆摇头，“那地方的人，信奉一句话——雪原不养闲人。”
“往来。”桑榆接话，“拿雪貂皮换盐铁，换完就走，一句话都不多说。六十年前那场大雪，山下饿死那么多人，就霜岭，一个没死。”
“凭啥？”
“凭他们狠。”珠婆婆说，“雪原上，猎物就那么点。霜岭的规矩，开春头一件事，是把聚落里‘养不活的人’送下山——老得动不了的，病得治不好的，孩子太多的。”
“送下山？！”元气瞪眼，“那不是等死吗？！”
“雪原的规矩。”珠婆婆叹气，“老婆子小时候，见过一队霜岭下来的人，就剩下三个，怀里还揣着冻硬的饼子，说是省下来给山下弟弟的……”
“那三个后来呢？”小樱小声问。
“两个没熬过下山的风。”珠婆婆说，“剩一个，在老婆子的聚落里扎了根，到死都不肯再提‘霜岭’两个字。”
“可他每年开春，都要蒸一笼饼子，摆在门口，摆三天。”
“给谁摆的？”
“给雪顶上，没下来的人摆的。”
议事厅里，没人说话了。
议事厅里，沉默了一瞬。
“还有一个传说。”满月翻着册子，“霜岭的雪原深处，住着一头‘冰原之王’。霜岭的人世代敬它，每年开春，往雪原深处送一车鲜肉，叫‘纳贡’。”
“冰原之王？”元气缩了缩脖子，“什么东西？”
“不知道。”满月说，“册子上就一句话：‘雪原深处，王之所在，活人勿近。’
“活人勿近……”元气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还照着这破书走？”
“照它走，才能活着回来。”满月合上册子，“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条没回来的人命换的。””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鹰，穿过风雪，落在议事厅的梁上。
“霜岭的信鹰！”珠婆婆腾地站起来。
信鹰腿上，绑着一卷小小的兽皮。
满月取下，展开，念道：
“‘神阖议长亲启：闻君八合聚落，七已入彀。霜岭悬于雪顶，不慕山下繁华。君若有意，携礼亲来——打得过我，霜岭入盟。’”
落款：霜霁。
“霜霁……”珠婆婆眯起眼，“霜岭的新族长，女的，二十六岁。听说她十六岁那年，一个人一刀，在雪原上猎了一头冰岩怪。”
“打得过她，霜岭入盟。”满月放下信，“口气不小。”
“人家有口气大的本钱。”珠婆婆说，“雪顶上的人，一辈子跟天斗，跟雪斗，跟饿斗——他们眼里，山下的人都是软脚虾。”
“软脚虾？”星凯乐了，“他娘的，让她来试试！”
“你去？”卡兰斯瞥他，“霜霁点名要我。”
“啊？”
“信上写的，‘携礼亲来’。”卡兰斯把信卷起来，“我亲自去。”
“我也去！”元气举手。
“你留下看家。”
“凭什么！”
“凭你爬山慢。”
“我——”
“满月，星凯，雷昂，跟我走。”卡兰斯点了名，“珠奶奶，霜岭的规矩，您给说道说道。”
珠婆婆掰着手指头：
“第一，霜岭的规矩，进山不带厚礼，叫‘空爪’，最犯忌讳。礼轻了不行，礼重了，人家当你收买。”
“带什么？”
“药。”桑榆插话，“雪原上风寒入骨，十个霜岭人九个有关节疼的毛病。他们管那个叫‘雪刺’——疼起来，像骨头缝里扎冰碴。药谷新配的‘驱寒汤’，我备三十份。”
“好。第二件呢？”
“雪原认鹰。霜岭的信鹰认路不认人，咱们得带一只他们的鹰回去，才算‘认门’。”珠婆婆说，“他们的鹰，认鱼干。备最好的鱼干，老婆子亲自挑。”
“第三呢？”
“第三……”珠婆婆的表情严肃起来，“冰原之王。”
“老婆子年轻时听换皮货的老猎手说过，”珠婆婆压低声音，“那东西走过的地方，雪三年不化。它吼一声，雪原上的宝可梦，三天不敢出窝。”
“霜岭人为什么年年纳贡？不是敬它——是买路。”
“买它不进聚落。”
“霜岭的信里没提它，可咱们要过的，是它的地盘。”
“满月，雪原上一旦撞见它，怎么办？”
满月翻开册子，指着一行小字：
“霜岭的老猎手传下来的规矩：不跑，不跪，不动。”
“不跑，是跑不过。不跪，是它不认。不动——”
“是让它知道，你不抢它的猎。”
卡兰斯把这三条默念了一遍，点点头。
“备礼。三天后出发。”
散会的时候，小满背着个小包袱堵在门口，怀里的小星已经能站在他肩头了。
“师父！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
“见世面！”小满把小星裹得严严实实，“再说了，宝可梦先吃饭——小星没见过雪，我带它长长见识！”
“雪山上冷。”
“我有艾米奶奶缝的棉袄！”
“路难走。”
“我爹教过我走泥地！脚指头抓地，重心往前！”
卡兰斯被缠得没法，叹了口气：“摔了不许哭。”
“哭了我是小狗！”
“行，带上他吧。”满月忽然说。
“啊？你也帮着他说话？”
“霜岭的人看重娃娃。”满月说，“带着小满，霜霁能高看咱们一眼——雪原的人，只敬会养崽的。”
“再说了，”满月看了小满一眼，“这孩子自打收了小星，夜里睡得踏实了。让他出去跑跑，比闷在谷里强。”
“还是满月哥懂我！”小满跳起来。
“叫师父的师兄。”
“啊？”
“你拜了议长当师父，议长管我叫哥——你自己算。”
小满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懵了。
三天后，一行人出发。
队伍不大：卡兰斯，满月，星凯，元气，雷昂，外加一个死活要跟来的小满，和一只死活要跟来的泥泥。
行至半路，珠婆婆的信鹰追了上来，捎来老婆子的一句话：
“雪顶上的人，嘴硬，心软。议长，多带几颗糖。”
卡兰斯捏着那张字条，望着远处天边那一线白，笑了笑。
信鹰又盘旋了一圈，往神阖的方向去了。
星凯凑过来：“议长，糖真带了吗？”
“带了。”卡兰斯拍拍行囊，“艾米婶子塞的，桂花糖，三十块。”
“给我两块！”
“给霜岭的娃娃的。”
“我就是娃娃！”
“你十三了。”
“十三也是娃娃！”
“滚。”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