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冠山余脉，雪线之上。
风像刀子，雪像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那就是霜岭？”雷昂眯着眼，望着远处雪顶上那一排黑黢黢的影子，“我的天，那是聚落？那是一排插在雪里的刀！”
“看见旗杆了吗？”满月指着聚落口一根高耸的木杆，“霜岭的规矩，聚落口立旗杆。旗升着，迎客；旗降着——”
“怎样？”
“送客。”
“要是旗降到一半呢？”元气问。
“那是让你在山下等着，他们商量商量。”满月说，“霜岭一辈子，旗不降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今天呢？”
“今天，”满月望着那面猎猎的兽皮旗，“它升着。说明霜霁，也想见见议长。”
众人望去。
雪顶上，那根旗杆的顶端，一面兽皮旗，猎猎地升着。
“升着呢。”星凯松了口气，“他娘的，总算给面子。”
“别高兴太早。”满月说，“旗升着，是迎客——可霜岭的‘客’，不是那么好当的。”
果然，到了山脚下，众人才明白这话的意思。
上山的路，根本没有路。
三里雪坡，陡得跟刀削似的，雪深没膝，一脚下去，拔出来费半天劲。
“这不欺负人吗！”元气叫起来，“我们又不是霜岭的人，谁会爬这种鬼地方！”
“霜岭的娃娃，五岁就会。”满月说，“人家管这个，叫‘门槛’。”
“门槛？”
“爬不上这三里坡，就没资格进霜岭的门。”
“他娘的！”星凯骂了一句，把裤腿一扎，“爬！”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挪。
元气摔了八跤，雷昂摔了五跤，星凯骂了一路。
“哎哟——”
“我的屁股——”
“这雪是铁做的吗？！”
雷昂摔了个屁股墩，半天没爬起来，忽然盯着脚下的雪发了愣。
“又怎么了？”
“这雪坡……”雷昂喃喃，“要是在上头铺一排铁皮槽，槽里拉上铜线，雪水一冲——”
“停停停！”元气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走火入魔了！爬着山还想着你那发电架！”
“就是！先想着怎么别摔死吧！”
最稳的，居然是小满。
队伍中间，小满深一脚浅一脚，虽然慢，居然一次没摔。
“我、我爹教过我走泥地。”小满喘着气，“脚指头抓地，重心往前——哎哟！”
刚说完就摔了个嘴啃雪。
星凯笑得最响，结果脚下一滑，自己先滚下去三丈，一头扎进雪堆里，只剩两条腿在外头乱蹬。
“救命——！”
乌鸦头头俯冲下来，叼着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出来。
“嘎！”乌鸦头头嫌弃地叫了一声。
“你什么眼神！”星凯吐着嘴里的雪，“我是脚滑！脚滑懂不懂！”
“星凯哥，”小满认真地说，“我爹说了，走雪地，话越多，摔得越狠。”
“你爹还说过什么？”
“还说过，红毛的摔跤最响。”
“噗——”元气笑喷了，“小满，你爹是神仙！”
“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泥泥忽然跑到小满前头，趴下来，拿后背给他当台阶。
“泥泥！”小满感动坏了，“还是你疼我！”
“嗷！”泥泥得意地叫了一声。
爬到一半，满月忽然抬手。
“停。”
所有人都僵住了。
“听。”
风雪声里，隐隐传来一声低吼。
很远，很沉，像整座雪山在叹气。
“什么声音？！”元气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满月缓缓抬头，望向雪原深处。
风雪弥漫的天际线上，一个巨大的影子，正缓缓地、缓缓地走过。
看不清形貌，只看得出——大。
大得不像话。
它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原就轻轻地震一下。
“是它……”小满抱着小星，声音发紧，“冰原之王？”
“不会错。”满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全雪原，只有它，能走出这个动静。”
“它长什么样？”小满踮着脚，想看得清楚些。
“别踮脚！”满月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别让它觉得你高了。”
“啊？”
“雪原上，比它先直起腰的，都是挑衅。”
“它、它发现咱们了吗？！”
“发现了。”卡兰斯盯着那个影子，“从咱们上山那一刻起，它就看着呢。”
“那怎么办？！”
“记住珠婆婆的话。”卡兰斯说，“不跑，不跪，不动。”
一行人僵在雪坡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巨大的影子，在风雪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它缓缓地转过身，朝着雪原更深处走去，一步一步，消失在天际线上。
“走、走远了？”小满长出一口气。
“走远了。”
“我的娘……”星凯一屁股坐在雪里，“那玩意儿，比刚拳的怪力还大十倍！”
卡兰斯望着那个方向，在心里默念：“系统哥，刚才那个……”
【嘀！警告！能量层级超出读取上限！】
系统哥的声音，罕见地紧绷。
【嘀！宿主，那个东西，系统只读到了四个字——】
【不要招惹。】
“什么等级？”
【嘀！读不出来。掌门级往上。】
卡兰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掌门级往上——那是什么概念？哲尔尼亚斯是一级神，也才掌门级。
“系统哥，它比哲尔尼亚斯还强？”
【滴！不好说。哲尔尼亚斯是‘神’，它是‘王’。神管生，王管杀。】
【在这雪原上，它就是天。】
卡兰斯望着雪原深处，久久没有说话。
“议长？”满月轻声唤他。
“没事。”卡兰斯收回目光，“走。霜岭的人，还在上头看着呢。”
又爬了半个时辰，雪坡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人影。
一排霜岭猎人，白裘白甲，按刀而立。
为首的女子，一身雪色劲装，腰间一柄弯刀，眉眼冷得像雪原上的冰棱。
“神阖议长？”
“是我。”
“霜霁。”女子报上名字，声音跟她的刀一样冷，“三里雪坡，爬了一个时辰零两刻。”
“雪原的娃娃，半个时辰。”
“我们不是雪原的娃娃。”卡兰斯拱手，“但我们爬上来了。”
霜霁身后的猎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猎人忽然开口：“娃娃，爬坡的时候，谁背的粮食？”
“我。”小满举手。
“粮袋多沉？”
“二十斤！”
老猎人眯起眼：“雪原的娃娃，八岁背十五斤，十岁背二十斤。你九岁？”
“过了年九岁！”
“嗯。”老猎人点点头，退回去了，“不算空爪。”
霜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的每一个人——扫过小满怀里的小星，扫过卡兰斯肩头打哆嗦的泥泥。
最后，她的手，按上了刀柄。
“霜岭的规矩。”
“打得过我，霜岭入盟。”
“拔你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