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章发下去的第三天，神阖道馆的门口，排起了长队。
熊山第一个到，扛着圈圈熊，逢人就吹：“看见没！我跟冠军级干过架！这回八枚徽章，我全要了！”
“熊山大哥，”排队的人打趣，“你上次不是被风速狗一招撂倒的吗？”
“一招怎么了！”熊山理直气壮，“被冠军级一招撂倒，那也是跟冠军级交过手！你们交过吗？”
“那不就结了！”
队伍里有人认出他：“熊山大哥，听说你上回挑战，连风速狗的毛都没摸着？”
“谁说的！”熊山急了，“我摸着了好吗！”
“摸着哪了？”
“摸着……摸着它的爪子了！”熊山梗着脖子，“它一爪子把我拍飞之前，我拳头明明碰到它了！”
“碰到就算？”
“碰到就算！”熊山一瞪眼，“有本事你也去碰一个！”
队伍里，一个背着比自己还大的行囊的少年，格外显眼。
小满。
胸口别着那根姆克鸟羽毛，肩头上站着已经进化成姆克鸟的小星。
“小满！你真要去啊？”
“去！”小满梗着脖子，“师父，我都想好了，先打磐石，再打翠叶，一家一家打过去！”
“你行吗？”元气抱着胳膊，“小星才道馆级。”
“道馆级怎么了！”小满不服，“不欺软，不怕硬！”
“有骨气。”卡兰斯笑了，“过来。”
小满跑过去。
“记住了，出门不许报我的名号。”
“为啥？”
“报了，各馆主看我的面子，下手留三分，你的徽章就是假的。”卡兰斯说，“你出去，就叫小满，翠叶药谷的小满。”
小满的行囊，是艾米给收拾的。
满月送了他一柄短刀。
“路遇歹人，刀比话快。”满月说，“但记住，刀出鞘，先想三遍。”
星凯塞给他一大包肉干。
“他娘的，路上别省着吃。”星凯揉乱他的头发，“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喊联盟的名字，好使。”
刚拳远在拳岩，托人捎来一副小小的拳套。
捎话只有一句：“挂名师弟出门，别给拳岩丢人！”
里头伤药、干粮、御寒的兽皮、引火的火石，塞得满满当当，最底下还压着一小袋铜板。
“艾米奶奶，”小满挠头，“我又不是去嫁人……”
“闭嘴。”艾米把行囊给他系好，“路上病了怎么办？伤了怎么办？铜板是应急的，不到揭不开锅，不许动。”
“还有——徽章。”艾米盯着他，“赢了的徽章，贴身收好。那是你的脸面，能拿去抵账？记着，真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就往医馆跑——各地的元气堂，报小满的名字，管饭。”
“艾米奶奶……”小满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哭什么！”艾米一瞪眼，“堂堂挑战者，哭鼻子，丢不丢人！”
“我没哭！”
“没哭你抽什么鼻子？”
“风大！”
“屋里哪来的风？”
“……艾米奶奶坏！”
“坏就对了。”艾米把最后一个包袱结系紧，“出了这个门，没人对你坏了——人家都是来真的。”
小满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小满识趣地闭了嘴。
“三条规矩，背一遍。”
“不欺软，不怕硬，宝可梦先吃饭。”小满背得滚瓜烂熟。
“去吧。”
小满走了两步，忽然又跑回来，把胸口的羽毛取下来，郑重地别在衣领内侧，贴着心口。
“这样，”他拍了拍心口，“爹就跟着我一起去了。”
艾米转过身去，抹了把眼睛。
“滚吧滚吧！”
小满背着大行囊，深一脚浅一脚地，汇入了挑战者的长队。
道馆门口，卡兰斯望着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久久没有说话。
“议长，”满月走过来，“想什么呢？”
“想当年。”卡兰斯说，“我刚来洗翠的时候，一个人，一个包，一句整话都不会说。”
“那时候我要是知道，出门闯，后头有个联盟管饭——”
“能少挨多少饿。”
“是不好笑。”卡兰斯望着远方，“所以我得让小满他们这一辈，出门的时候，后面跟着的是联盟。”
队伍里，热闹还在继续。
“磐石道馆怎么走？”
“往东！过了黑松岭就是！”
“这也太远了！”熊山哀嚎，“我圈圈熊老喽，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熊山大哥，要不咱们结伴？”一个年轻猎户凑过来，“我也打磐石，路上有个照应。”
“行啊！你会做饭吗？”
“会！”
“那结伴！”熊山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我出力气，你出锅！”
旁边一个背弓的女猎手嗤笑：“两个大男人，连个锅都凑不齐，还挑战八馆？”
“你行你上啊！”
“我上就我上。”女猎手把弓一背，“姑奶奶第一个打翠叶——桑榆馆主的裙儿小姐，天王级！输了也值！”
“走走就年轻了！”
“妙啊！”苍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议长，那我能不能搞个‘挑战者指南’？地图、各道馆馆主的路数、沿途驿站——印成小册子卖！”
“可以。”卡兰斯说，“但有一条——馆主的路数，只许写三成。”
“为啥？”
“全写透了，挑战者还练什么？”卡兰斯瞥他，“你这是帮人，还是害人？”
“得，听您的。”苍介眼珠一转，“那我卖‘观战席’行不行？道馆打擂，前排的位子——”
“苍介。”
“在！”
“你是不是觉得，菱纱最近太闲了？”
“……告辞。”
笑声里，满月望着那条蜿蜒出镇的长队，忽然轻声说：
“议长，一个时代，开始了。”
“满月，你说，”卡兰斯望着长队，“他们里头，能走出几个馆主？”
“不好说。”满月想了想，“十年之后，八馆的馆主，八成要从这条队里出。”
“那你说，会不会有一个，比我强？”
“会。”
“这么肯定？”
“你说过，”满月笑了，“道馆立起来，就是让后来的人，比开道馆的人更强。”
“要是没有，”卡兰斯也笑了，“那才是白建了。”
“嗯。”
卡兰斯望着远方。
“挑战者的时代。”
长队的尾巴上，小满忽然回头，冲着道馆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道馆门口，卡兰斯也抬了抬手。
一大一小，隔着半条街。
“师父——！”小满扯着嗓子喊，“等我八枚徽章回来——！”
“我等你——！”卡兰斯喊回去。
“嗷嗷！”泥泥蹲在他脚边，也跟着喊。
满街的人都笑了。
笑声里，满月轻声问：
“议长，下一个十年呢？”
“下一个十年，”卡兰斯望着那条蜿蜒出镇的长队，“这条队里的人，会带着他们的徒弟，再排一次。”
“到时候，队比这条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