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东哨屯的警钟敲疯了。
“敌袭——！敌袭——！”
守夜的猎户木三站在望楼上，嗓子都劈了：“熊！好大的熊！栅栏……栅栏没了！”
“几头？！”副手狗子抓着梯子往上爬。
“一头！”木三的望远镜差点掉地上，“可那一头……比磨盘还大两圈！”
“放烟花！快放烟花！”
红色的烟花窜上夜空，炸开一朵大大的火花。
轰隆——！
屯子外围的木栅栏像纸糊的一样，整排飞上了天。
一头巨熊撞进屯口，浑身的毛结成一绺一绺，黑气从毛缝里往外渗，一双眼睛红得滴血。
“呜哇——！”屯里的孩子吓哭了。
“别慌！”卫队第三小队队长阿藤带着七八个人顶上去，“列阵！大尾狸，水枪！音箱蟀，黏黏网！”
两道水枪滋在巨熊脸上，黏黏网糊了它满头。
巨熊甩了甩脑袋，网子“滋啦”一声，被黑气蚀成了灰。
“队长！网子化了！”
“小卡比兽，挡——”
话没说完，疯熊一巴掌拍下来。
土墙塌了半边，两个队员连人带宝可梦被掀飞出去。
“阿藤！”
“没事！”阿藤从土里爬出来，吐了口血沫，“全员后撤！退到粮仓前面去！”
“队长，拦不住啊！这玩意儿不知道疼！”
“拦不住也得拦！”阿藤红了眼，“粮仓里十一个孩子！”
“议长不是说它顺着水脉走，不会拐弯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阿藤一刀劈在疯熊脚背上，刀刃卷了口，“它今晚就是奔着人来的！”
疯熊一步一步往前走，黑气淌过的地方，青草“滋滋”地枯成灰。
它忽然停住了。
鼻子抽了抽。
红眼睛转向了粮仓的方向。
“不好！”阿藤魂都飞了，“它闻着味儿了！粮仓里有烟火气！”
“援军呢？！”
“烟花放出去不到一炷香！镇里到这儿，最快还要一炷香——”
“可它十步就到了！”
神阖镇，卡兰斯家院里。
“那是什么？！”艾米正在收衣服，抬头看见东边的烟花。
满月从廊下翻身下来，脸色一变：“东哨屯的警讯！红色——最急的那种！”
“白瑆呢？”
“馆主在西头巡夜，我已经让索罗亚克传信了！”
卡兰斯从屋里冲出来，一边披外衣一边喊：“路卡利欧！”
白光炸开，路卡利欧单膝落地。
“娘，看家！”
“哎——”艾米抓着门框，“小心啊！”
“泥泥！走了！”
没人应。
卡兰斯一愣，冲进柴房——柴房空了，草垫子上还留着余温，墙角那一堆小家伙捡的石头，被扒拉得乱七八糟。
“它先跑了。”满月追上来，“往东哨屯的方向！”
“它闻见什么了……”卡兰斯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上！都跟上！”
“议长，”斥候打马追在后面喊，“屯里传话——那头熊，是冲粮仓去的！粮仓里有孩子！”
卡兰斯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满月，你的索罗亚克最快——先走一步，用幻觉护住粮仓！”
“是！”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议长，”满月的声音发紧，“要是泥泥跟那头熊撞上了……”
“不会的。”卡兰斯咬牙，“那孩子精得很，它会等咱们——”
“它要是没等呢？”
卡兰斯没答话，只是跑得更快了。
“再快一点。”他在心里念叨，“泥泥，你给哥撑住——”
“撑住啊。”
粮仓里，小满把十一个孩子死死护在身后，手里攥着他爹留下的那根羽毛。
“小满哥，我怕……”最小的丫丫哭出了声。
“怕就闭眼。”九岁的少年声音发颤，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师父的卫队，天下第一。”
“可、可外面那个东西，好像不怕卫队……”
“那就闭眼数羊。”小满把姆克鸟小星托在手心，“数到一百，师父就到了。”
“你呢？”
“我数到十就行。”小满深吸一口气，“小星，翅膀攻击，打它的眼睛！打完就跑！”
“啾——！”
小星一头扎出去，翅膀拍在疯熊脸上，跟挠痒痒一样。
疯熊连眼皮都没眨，一甩头，小星像片叶子一样被扇飞，撞在粮囤上。
“小星！”
疯熊的爪子举起来了。
小满闭上了眼。
——砰！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侧面飞来，正砸在疯熊的鼻梁上。
疯熊偏过头。
粮仓旁边的柴堆上，站着一只小小的熊宝宝。
四条小短腿，抖得像风里的草。
“泥泥？！”小满瞪圆了眼，“你怎么来了——”
同一时刻，进屯的土路上，三道身影快得像风。
“再快点！”卡兰斯一马当先，“烟花是东哨屯的方向！”
“泥泥呢？！”满月边跑边问，“院里不见了！”
“它闻着了。”卡兰斯的心直往下沉，“那股气味，它一辈子都忘不了——它先跑了！”
“这小祖宗！”满月咬牙，“它那小身板，够那头熊塞牙缝吗？！”
“所以再快点！”
粮仓前，泥泥从柴堆上跳下来，落在疯熊和孩子之间，小小的身子摊开。
“嗷！”
“快跑啊！”小满带着哭腔喊，“它认识你这种熊！你打不过它！”
泥泥没跑。
它弯腰，又从柴堆里扒拉出一块石头。
那是它这些天捡的“宝贝”——捡拾特性攒下的存货，全堆在这儿。
“砰！”
第二块石头砸在疯熊的嘴上。
疯熊的红眼睛眯起来了。
它低下头，凑近泥泥，鼻子一抽一抽。
然后，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那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兴奋的东西。
“它认出来了。”阿藤瘫坐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它闻出来了……这是它的同族。”
“是它咬死的那头母熊的崽。”
泥泥也在抖。
它认得这股气味。
妈妈坟前的土里，就浸着这股气味。
它夜夜梦里，都是这股气味。
“嗷……”泥泥的腿肚子转筋，可它没退。
它想起那天夜里，卡兰斯抱着它说的话。
“你打头阵，我给你压阵。”
泥泥深吸一口气，小爪子抠进泥里。
“嗷——！”
它扑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