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篝火生起来了。
幽兰坐在火边，梦妖魔的幽光在她眼底流转。
“十二年前，黑松岭北坡。”她缓缓开口，“那头大狃拉，在那儿有一窝崽。六只。”
“它每天下山捕猎，把崽藏在石缝里，叼回来一嘴一嘴地喂。”
“有一天，它叼着猎物回来——石缝空了。”
艾米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它顺着气味追。”幽兰的声音很轻，“追了三十里，追上一伙人。”
“什么人？”
“扛着麻袋的猎人。”幽兰说，“麻袋里，全是宝可梦的崽。有它的，也有别人家的。”
“荒骨团？”满月皱眉。
“那时候还不叫荒骨团。”卡尔忽然开口，声音沉沉的，“黑松岭早年有一伙‘猎崽帮’，专偷宝可梦幼崽，卖去关都、城都的地下黑市。后来这伙人越滚越大，才成了荒骨团。”
“没错。”幽兰点头，“它追上那伙人，撕翻了两个，抢回了两只崽。剩下的四只，被提前运走了。”
“它循着气味一路找，找到商道上。”
“那天晚上——”幽兰看向艾米和卡尔，“你们的商队，正好从那伙人刚离开的歇脚点经过。”
“车轮碾过他们掉落的麻袋，沾上了麻袋里崽子的气味。”
艾米猛地站了起来。
“所以它不是要袭击我们……”她的嘴唇哆嗦着，“它是闻着崽子的味儿，以为车上——”
“它掀了车，撕开了所有货箱。”卡尔接了下去，眼睛红了，“它在找它的崽。”
“最后它撕开了那个襁褓。”幽兰轻声说，“襁褓里，是个一岁的娃娃。”
“它愣了很久。”
“记忆里，它盯着那个娃娃看了很久很久。娃娃没哭，还冲它笑，伸手抓它的爪子。”
“它退了。”
“它对着山谷嚎了一整夜——因为它知道，气味到这儿就断了。它的崽，它这辈子，找不回来了。”
山道上，静得只剩篝火“噼啪”。
那头大狃拉趴在打开的笼子旁边，头埋在爪子里，肩膀一抽一抽。
“那我这一爪子……”卡尔摸着自己左肩的疤，苦笑，“它掀车的时候，我扑上去护孩子，被它甩开的。”
“它没收爪子，也没补第二下。”
“它眼里根本没有我们。”艾米喃喃道，“它的眼里，只有它的崽。”
“那后来呢？”元气的眼睛红红的，“抢回来的那两只崽呢？”
“养大了，放归山林了。”幽兰说，“它守着那片林子，守了八年。看见偷崽的就拼命。”
“它左爪的夹子伤，断爪的疤，耳后的刀疤——全是为崽子留下的。”
“荒骨团的人管它叫‘疯子’。”满月低声说，“悬赏它的赏金，比一头天王级宝可梦还高。”
“它哪是疯子。”珠婆婆不知何时也赶来了，站在人群后面，抹着眼睛，“它就是……不甘心啊。”
“自己的孩子丢了，哪个当娘的能甘心？”
人群里，不知谁先红了眼眶。
方才喊打喊杀的年轻队员们，一个个低下了头。
卡兰斯蹲下来，跟那头大狃拉平视。
“问你个事。”他轻声说，“荒骨团在黑市卖崽的线，你熟不熟？”
大狃拉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缓缓点头。
“好。”卡兰斯笑了，“等你的伤好了，这条线，咱们一起查。”
“查到底。”
大狃拉盯着他看了很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断爪在地上，轻轻磕了三下。
她慢慢走向那头大狃拉。
“艾米——”卡尔想拦。
“别拦我。”
艾米在大狃拉面前蹲下来。
大狃拉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红肿，断爪不安地抠着地。
艾米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断了半截的左前爪。
“这爪子，怎么断的？”她问。
幽兰闭眼看了看：“三年前，它撞见一伙偷崽的，抢崽的时候，被铁夹子夹断的。”
“又是因为崽。”
“嗯。它这十二年，就干了三件事——找崽，抢崽，养后来这窝崽。”
“等等。”白瑆忽然开口，“十二年前，商队走的是官道。猎崽帮为什么偏偏盯上你们那辆车？”
卡尔一怔：“你是说……”
“麻袋掉在歇脚点，车轮碾上去沾了气味——太巧了。”白瑆缓缓道，“除非有人，故意把沾了崽子气味的东西，放在了你们的必经之路上。”
幽兰闭上眼，片刻后睁开，脸色难看：“他说得对。它的记忆里，那伙人说过一句话——‘甩给商队，咱们脱身。’”
“他们不是路过。”满月的声音冷下来，“他们是拿你们一家，当挡箭牌。”
艾米浑身发抖。
“拿一个一岁的娃娃，替他们挡一头天王级的狃拉……”她一字一顿，“好。好得很。”
卡尔握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艾米沉默了很久。
“你的崽，”她终于开口，一字一字地说，“联盟帮你养。”
大狃拉猛地抬头。
“丢的那四只，”艾米抹了把脸，“我回头就让卫队立案，顺着黑市的线查。活着，给你找回来；没了，给你一个说法。”
“至于这一窝——”她把一只拱过来的小狃拉捞进怀里，“从今天起，它们有我一口饭，就有一口奶。”
“嗷呜……”大狃拉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哀鸣，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别磕了。”艾米用袖子给它擦了擦脸，动作很笨拙，“十二年前你要是也会说话，哪来这么多事。”
“它不会说话。”满月小声嘀咕，“可它比多少人都像人。”
“比荒骨团像人。”白瑆纠正。
卡兰斯站起身，望着蜷缩在艾米脚边的大狃拉，忽然笑了。
“妈。”
“干嘛？”
“家里添丁了，”他说，“明天得加六副碗筷。”
“是七副。”艾米头也不抬，“它也得吃。”
“它一顿顶三个我。”
“那也得吃。”艾米瞪了儿子一眼，“我们卡尔家的规矩——进了这个门的，先吃饭。”
“行了。”艾米站起身，把眼泪一抹，“都别杵着了。”
“回家。生火。做饭。”
“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