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被押回神阖的第三天，议事厅吵翻了天。
“四十三个俘虏，一天两顿饭，一顿三个馍！”苍介掰着指头算账，“一个月下来，九十石粮！议长，咱们自己的存粮都紧巴巴！”
“那你说怎么办？”元气瞪眼，“饿死他们？”
“我没说饿死！我说……让他们干活抵饭！”
“已经在干了。”满月翻着册子，“下矿拆炸药，一天三班倒。”
“那不就结了！”
“结不了。”卡兰斯敲了敲桌子，“拆完炸药呢？荒骨团没了，可北岭外头，还有逃荒的、流浪的、没了聚落的——今年旱了三个屯子，粮减产四成。”
厅里安静下来。
“骸的话，你们还记得吗？”卡兰斯环视一圈，“‘荒骨团给饭吃。’”
“就这一句，喂出了一个荒骨团，喂出了十几年的盗匪，喂出了多少桩血案。”
“咱们建了联盟，立了约章，修了道馆。”他站起身，“可要是洗翠还有一个人，饿三天讨不到一口饭——”
“荒骨团就死不绝。”
“今天灭一个骸，明天还会长出一个新的骸。”
满月缓缓点头：“议长的意思是……”
“约章第十二条，管的是联盟的手。”卡兰斯走到窗前，“第十二条之前留白的时候我就说过——第十三条，该管联盟的心。”
“我提议，约章第十三条——”
他一字一顿。
“聚落有难，八方支援。”
“任何聚落，遭灾、遭荒、遭匪，只要放起烟花，方圆百里的聚落，三日内必须发粮、发人、发宝可梦。多退少补，秋后结算。”
“这不是施舍。”卡兰斯说，“这是规矩。”
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附议。”白瑆第一个开口。
“霜岭附议。”霜霁淡淡道，“雪山屯子多，这条规矩，救命。”
“拳岩附议！”
“金刚附议！”
“药谷附议。”桑榆微笑，“药还可以打折。”
“幽台附议。”幽兰轻声说。
“珍珠、磐石、鸣雷——附议！”
苍介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完了完了，我这账本，又得重算……”
“苍介。”菱纱瞥了他一眼，“你上个月囤的那批陈粮，再不出手就霉了。”
“霉了也是粮啊！”
“捐了，换名声。”菱纱慢悠悠地说，“名声换成商道，商道换成新粮。这笔账，要我替你算吗？”
苍介愣了半天，一拍大腿：“捐！我捐八十石！”
散会后，满月连夜刻碑，苍介连夜算账，议事厅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一条受益的是谁？”元气趴在桌边问。
“西屯。”满月头也不抬，“旱了三个月，井都见了底。烟花一放，按十三条，珍珠聚落出水，药谷出药，咱们出人。”
“他们要是还不上呢？”
“第十三条的最后一句，”卡兰斯说，“‘救急不记账’。”
“那不得亏死？”
“亏不了。”苍介头也不抬地插嘴，“西屯的枣树是全洗翠最好的。今年救了它，明年枣子熟了，第一个卖给咱们。”
“奸商！这也能算？”
“这叫长远。”苍介理直气壮，“十三条救的是急，攒的是人心。人心这东西，比金子保值。”
满月停下笔，看了他一眼：“苍介，你今天说了句人话。”
“我哪天不说人话——哎我这八十石粮的折损怎么算……”
第二天一早，十三条的内容用信标传遍了八聚落。
磐石聚落的广场上，岩崇举着报纸念了三遍，一拍大腿：“好！这条好！去年雪灾，咱们求爷爷告奶奶，跑断了腿！”
幽台聚落，幽兰望着长明灯，轻声说：“青木祭司要是还在，该哭了。”
鸣雷台地，雷昂把信标的音量调到最大，循环播放了一整天。
消息传出去，第二天，珠婆婆拄着拐杖进了议事厅。
“卡兰斯！”
“婆婆。”
“你们那个什么十三条，”珠婆婆吹胡子瞪眼，“聚落有难，八方支援？瞎折腾！老婆子我的粮，凭什么给别人！”
厅里的人都笑了。
“婆婆，不勉强——”
“谁要你勉强！”珠婆婆把拐杖一杵，“我库房那三十石余粮，明天一早，全给我搬去西屯！西屯旱得最狠！”
“啊？”卡兰斯愣了，“您刚才不是说——”
“我说你们瞎折腾！”珠婆婆理直气壮，“我捐我的粮，关你们什么事！”
“再说了——”她转身往外走，嘟囔声飘进来，“我老婆子年轻时逃荒，三天没讨到饭……要是当年有这么个规矩……”
后半句，散在风里了。
表决完，骸被押上来听最后一遍。
“聚落有难，八方支援。”满月念完，“听懂了？”
骸沉默了半晌。
“十年前，”他说，“要是有人立这么一条……”
他没说下去。
“现在立，也不晚。”卡兰斯说。
“晚。”骸摇头，“我弟弟等不着了。”
“可别人的弟弟等得着。”卡兰斯看着他，“你往后蹲大牢，每天会有人念一遍这条给你听。”
“念到我听懂为止？”
“念到你信为止。”
骸别过头，没再说话。可那天夜里，押他的队员说，这号人物，头一回把送来的饭，吃完了。
满月提笔，在新刻的约章碑上，一笔一划，补上了第十三条。
石匠石岗亲自凿字，凿完，退后三步，看着那面黑曜石大碑。
十三条约章，在太阳底下，一条一条，亮得晃眼。
“齐了。”石岗喃喃道。
“齐了。”卡兰斯站在碑前，心里忽然一动。
【滴！】系统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恭喜宿主！终极任务第二环“道馆建设”最终进度——“盟约之碑·十三条”，达成！】
【滴！联盟完整度：100%！】
【滴！警告——】系统哥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检测到现代时空，出现异常波动。】
卡兰斯的笑容凝住了。
“现代？”
【滴！波动源：反转世界边缘。有一个……很强的家伙，正在拿身体，撞裂缝。】
【它快撞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