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议事厅。
“三年。”卡兰斯把信标的读数说给众人听，“上次看，还是四年三个月。她今天在镇外站了一刻钟，门就薄了一年多。”
满桌死寂。
“她故意的。”满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今天不是来抢钥匙的。她是来做给门那头看的——告诉深渊里那位真身，人间有个‘善’，聚齐了钥匙。”
“对。”玄夜哑声说，“真身听到了，就会更用力地撞门。门越薄，窗口期越短。议长，她在逼你。”
“逼我什么？”
“逼你在准备好之前，开门。”
议事厅里，烛火摇曳。
卡兰斯盯着桌上的地图，久久不语。
“诸位。”他终于开口，“原计划，备而不开，等她先动手。现在看，等不起了。”
“你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卡兰斯的手指落在地图西北角，“反转世界边缘。”
“你疯了？”星凯跳起来，“那是骑拉帝纳的地盘！”
“正因为是它的地盘。”卡兰斯说，“诸位，想一想——她被囚在深渊，锁链却曾经锁住过骑拉帝纳。全天下最懂她那副锁链的，不是我，不是玄夜——”
“是那条被锁了百年的龙。”
玄夜猛地抬头：“议长，你是想……”
“对。”卡兰斯说，“断链之恩，该去讨利息了。”
“太险了。”满月皱眉，“反转世界的入口在天冠山巅的时空伤痕，那里是荒芜之息最重的地方。你进去——”
“我不进去。”卡兰斯说，“我站门口，请它出来。”
“它要是不出来呢？”
“它会的。”卡兰斯笑了笑，“三年前我砍断它锁链的时候，它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不是恨。”
“那是一条被关了百年的龙，第一次看见光的眼神。”
议事厅沉默良久。
“什么时候走？”满月问。
“三天后。”卡兰斯站起身，“这三天，满月，卫队交接；星凯，巡防加倍；爹，图鉴的事不能停；苍介——”
“在呢在呢。”苍介从角落举手。
“囤粮。”卡兰斯说，“八镇的粮，囤够两年。”
“两年？”苍介拨算盘的手一顿，“议长，您这是要打大仗啊。”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大仗。”卡兰斯望着窗外的极光，“但我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每一天，都是抢来的。”
命令传下去，神阖镇立刻动了起来。
艾米在家里翻箱倒柜，往行囊里塞药包，一边塞一边念叨：“止血的三包，驱寒的五包，解毒的……解毒的多带点，反转世界那地方，一听就不是好地方……”
“妈。”卡兰斯按住她的手，“我不缺药。”
“你不缺，你带着。”艾米把最后一个药包摁进去，系紧，忽然不说话了。
母子俩对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囊，站了一会儿。
“儿子。”艾米开口，声音很平，“你这一趟，危险吗？”
卡兰斯张了张嘴。
“跟妈说实话。”
“……危险。”
“那就去。”艾米转过身，继续收拾，声音有点发闷，“妈拦不住你，就不拦了。但你要记住——”
“你要是回不来，你爹能把反转世界掘地三尺。所以为了我俩，你也得回来。”
卡兰斯鼻子一酸，笑了：“知道了，妈。”
另一头，卡尔把一摞图纸拍在他怀里：“星落之台的测绘图！裂缝附近的地形、风向、石头缝里能藏人的地方，全在上头！爹画了三天！”
“爹，您什么时候去测的？”
“上个月。”卡尔得意洋洋，“爹早知道你要去。考古的人，最懂什么叫‘未雨绸缪’。”
小满也来了，抱着姆克鹰的球，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师父……”
“不行。”卡兰斯头也不回。
“我还没说呢！”
“你想跟着去。”卡兰斯转过身，“不行。”
“为什么！”小满急了，“我都少年组冠军了！”
“因为这一趟，不是比赛。”卡兰斯蹲下来，平视着他，“小满，师父要去做的事，随时可能回不来。”
“那你还去！”
“正因为可能回不来，”卡兰斯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才要留下。万一师父真没回来——”
“这座城，你们这辈人，得接得住。”
小满抱着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重重一跺脚。
“那你答应我！”他吼道，“你回来，看我打赢明年的青年组！”
“一言为定。”
第二天，苍介的商会开始收粮。
“记住，只收陈粮，不许哄抬粮价。”苍介敲着算盘，给各分号下死命令，“谁敢借机涨价一文钱，滚出商会。”
“掌柜的，囤两年的粮，得多少银子啊？”伙计咋舌。
“算过了。”苍介拨了个算珠，“八千石。把商会的底子掏空，还差三千石的窟窿。”
“那怎么办？”
“怎么办？”苍介眯起眼睛，“去找珠婆婆借，找石岗借，找八镇的粮行借。告诉他们——”
“这粮不是给我苍介囤的。”
“是给他们的儿子孙子囤的。”
三天，八千石粮，一粒不少，进了联盟的粮仓。
苍介站在粮山顶上，忽然觉得腰杆直了不少。他这辈子倒腾过咸盐、药材、圆柑果，头一回觉得，自己倒腾的东西，能救命。
“掌柜的，您又哭了？”
“风大！”苍介吼了一句，顿了顿，又小声说，“记账上——苍介，义捐，三千石。”
“掌柜的，这回不图回报了？”
“图。”苍介望着远处的议事厅，“图我儿子将来跟人打架的时候，腰杆能直一点。”
“您哪来的儿子？”
“往后会有的！”
散会后，玄夜独自留下。
“议长。”他说，“反转世界边缘，我陪你去。”
“你不用去。”
“我必须去。”玄夜从怀里摸出一枚黑沉沉的吊坠，吊坠里封着一小截焦黑的锁链渣，“这是我上个月在天冠山巅捡的。她那副锁链的渣子。”
“两千年了，能碰那副锁链而不死的东西，世上只有两样。”
“一样是骑拉帝纳。”
“另一样，”他抬起眼，“是我家血脉里，那一片被神收走又落下的鳞。”
卡兰斯盯着那截锁链渣，忽然明白了什么。
“玄夜，你老实告诉我——你家族的‘守门’，守的到底是什么？”
玄夜沉默了很久。
“守的是一句遗言。”他说，“祖先临终前说：‘鳞可失，名可失，门不可开。若门终须开——’”
“‘玄家子孙，须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