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在议事厅，连夜进行。
白骨面具被摘了面具——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左脸一道疤，眼神浑浊。
“姓名。”满月问。
“……石根。”
“荒骨团的老人？”
“骸的部下。”石根低着头，“骸死了以后，我们散了。后来……她找到了我们。”
石根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满月把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
“先喝。”满月说，“喝完再审。”
石根愣住了：“给……给我的？”
“规矩。”满月面无表情，“联盟审人，先给口热的。”
石根捧着碗，手抖得厉害，喝到一半，忽然哭了。
“三年了……”他哽咽着，“荒骨团在的时候，打完仗连口热的都没有。你们……你们是官军……”
“我们不是官军。”满月纠正他，“我们是卫队。卫的是人。”
石根哭得更凶了。
“她给了你们什么？”
“粮。”石根说，“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石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她说——‘门开的那天，请议长亲自来迎我。’”
“她还说，‘告诉他，火种我收了，算是拜帖。’”
议事厅里，炭盆的火星噼啪跳了一下。
“拜帖……”玄夜的脸色惨白，“她要登门了。”
“什么时候？”满月追问。
“不知道。”石根摇头，“她只说，让我们盯着圣火。她说，那火烧的不是油——烧的是门缝里的光。火在，门就稳；火灭……”
“火灭怎么样？”
“门就开。”
满桌的人都站了起来。
卡尔的声音发颤：“难怪……难怪三年不熄！那火里烧的，是天冠山巅裂缝渗出来的时空之力！”
“她想掐灭火，让门提前开？”满月皱眉，“不对——她大可以自己动手。”
“她不动手，是因为她不能。”玄夜忽然明白了，“投影碰不了那火！圣火里有议长的气息——当年火种是议长亲手点的！”
“所以她借刀。”卡兰斯缓缓道，“借荒骨团的刀，借吃粮者的车。”
“她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玄夜捧着那只火种匣子，翻来覆去地看，忽然说：
“议长，我祖上传下来一句话，一直没敢讲。”
“讲。”
“‘门缝里的光，烧的是两界的缘。’”玄夜抬起头，“我以前不懂。今天懂了——这火，是把两个时代拴在一起的绳。火在，绳在；火灭……”
“绳断。”卡尔接道，脸色发白，“门就彻底失控了。”
“所以她要的不是火。”满月沉声道，“是绳。”
“对。”玄夜点头，“她不要门失控——失控的门，谁都进不去。她要的是，门为她一个人开。”
议事厅里，烛火摇曳。
卡兰斯盯着那只火种匣子，忽然伸手，把匣子拿了过来，揣进怀里。
“从今天起，”他说，“火种我亲自带在身上。”
“议长！”满月急了，“这等于把她往您身上引！”
“本来就是冲我来的。”卡兰斯平静地说，“与其让她烧别人的门槛，不如让她来敲我的门。”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卡兰斯眼前，小字浮现。
【嘀！时空信标 剩余窗口期：一年整。】
【滴！宿主。】系统哥的声音很沉，【火种被挪动过，门缝又薄了一分。信标现在一天三变，系统只能给一个准数——】
【最迟明年秋天，最早……下个月。】
卡兰斯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满月。”他开口，“召集八馆馆主，三天后，议事厅。”
“什么事？”
“摊牌。”
满月一愣：“跟他们？说什么？”
“说真相。”卡兰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满城灯火，“这座城，是他们一砖一瓦建的。我要走这件事——”
“他们有资格知道。”
三天后，议事厅。
八馆馆主到齐：白瑆、岩崇、刚拳、潮音、幽兰、石岗、霜霁、雷昂。满月、星凯、玄夜、苍介、卡尔、艾米，分坐两侧。
卡兰斯站在主位，没有绕弯子。
“诸位。”他说，“我要回家了。”
满座愕然。
“议长，您说什么胡话？”石岗长老第一个跳起来，“这不就是您的家吗？”
“是我的家。”卡兰斯点头，“但我还有另一个家。在两千年后。”
他把一切摊开来讲：时空裂缝，七年之期，信标的倒计时，门后的深渊，和深渊里那个等了两千年的存在。
讲了整整一个时辰。
讲的过程中，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三次。
刚拳听到“两千年后”时，一巴掌拍碎了椅子扶手；岩崇听到“时空裂缝”，牛眼瞪得溜圆，半天憋出一句：“难怪议长懂那么多俺们没见过的玩意儿……”；潮音听到“七年之期”，猛地扭头看珠婆婆留给她的那串钥匙，眼圈一下子红了。
雷昂的反应最怪。他听到一半，忽然跳起来：“信标！议长，你眼前那个倒计时，是信标对不对？”
“……是。”
“我就知道！”雷昂激动得手舞足蹈，“我的雷光信标，原理就是跟你学的！我就说嘛，天底下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想出‘隔空传讯’这种主意——你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雷馆主，”满月扶额，“重点错了。”
“没错！”雷昂眼睛通红，“议长，你教我的东西，我会让它跑赢两千年！”
讲完之后，议事厅里，静得可怕。
石岗长老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岩崇瞪着牛眼。刚拳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第一个开口的，是霜霁。
“所以，”她说，“明年的冬天，你等不到了。”
“嗯。”卡兰斯说，“我欠你的那三天课，只能提前到今年冬天了。”
“我不要课。”霜霁站起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活着回去。”她盯着他，“活着，回到你说的那个两千年后。”
“霜岭的人不欠人情。你教我们建道馆、立规矩、养宝可梦——这笔账，你得活着，让我们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