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撑开的瞬间，神阖镇的警钟响彻全城。
“敌袭——！！”
卫队的号角一声接一声，信标塔上的铜铃疯狂摇晃。八镇的信标网在同一刻炸开警报，雷昂从被窝里滚出来，三分钟后就爬上了塔顶。
“读数爆表！”他冲着话筒吼，“天冠山方向，时空裂缝扩张速度是平时的百倍——议长！议长呢？！”
“在擂台上。”
卡兰斯还站在那座打了一个月的高台上，望着北方的夜空。
紫黑色的光瀑从裂缝里垂落，像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光瀑之下，那道月白的身影立在虚空之中，隔着百里，目光落在他身上。
“善。该结账了。”
卡兰斯收回目光，转身，跳下擂台。
“满月！”
“在！”
“卫队全员，进驻八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天冠山半步。”
“星凯！”
“到！”
“巡防队封锁官道，就说——”卡兰斯顿了顿，“就说议长要闭关三天。”
“闭关？”星凯懵了，“这时候闭关？”
“对。”卡兰斯望着北方，“我去跟她，把这七年的账，算清楚。”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卡兰斯往议事厅走，走到一半，眼前的小字浮现。
【滴！宿主，系统最后确认一次。】系统哥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时空信标读数：窗口期，本月。具体哪一天，系统算不准——门那头的拉力越来越强，像是……】
“像是什么？”
【滴！像是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帮你拽门。】
卡兰斯的脚步顿住了。
“帮我拽门？”
【滴！骑拉帝纳说过：门开之日，它来接你。】系统哥说，【宿主，反转世界那位，在兑现承诺了。】
“那她呢？”卡兰斯望着光瀑下那道白影，“她站在门口干什么？”
【滴！系统在赌。】
“赌什么？”
【滴！赌她不是在等你去结账。】系统哥一字一顿，【是在等你，去开门。】
警报传到八镇，只用了半个时辰。
最先赶到的是霜霁。她的雪妖女开道，从霜岭一路踏冰而来，进城时披风上还挂着冰碴。
“裂缝的事，是真的？”她进门就问。
“真的。”卡兰斯说，“本月。”
霜霁盯着他看了三秒，解下披风：“明白了。霜岭道馆，听调。”
第二个到的是岩崇，扛着一整扇石门当盾牌，进门往地上一墩：“议长，俺把门都带来了。”
“……你把道馆的门拆了？”
“反正打完再安回去。”岩崇憨笑，“俺寻思，堵裂缝，用得着。”
刚拳、潮音、幽兰、雷昂、桑榆、石岗，一夜之间全部到齐。议事厅的地图上，八面小旗插满了天冠山麓。
“卫队三千，分四道防线。”满月用炭笔在地图上划线，“第一道，山脚；第二道，山腰；第三道，星落之台。最后一道——”
“不用第四道。”卡兰斯说，“第四道，是我。”
满月的手顿了顿，没抬头：“我就知道。”
“满月。”卡兰斯看着他，“七年了，你还不习惯？”
“习惯什么？”
“习惯我永远站在最后一道。”
满月把炭笔一扔：“习惯了。所以才生气。”
“生什么气？”
“气这七年，”满月面无表情，“我一次都没替你把这道线，往前挪过。”
议事厅里，灯亮了一夜。
卡尔摊开三张地图，艾米煮了第四壶浓茶，玄夜把族谱和那块壁画石片摆在桌上，满月把七年的卫队册子搬了进来。
“门，必须开。”卡兰斯说，“但不是现在。”
“还等什么？”满月问。
“等我把这座城，亲手交完。”卡兰斯环视众人，“三天。给我三天。”
“三天之后，星落之台，开门。”
玄夜忽然开口：“议长，三天，够吗？”
“什么够吗？”
“交接。”玄夜说，“一座城，七年。你三天就想交完？”
“交不完。”卡兰斯坦然承认，“但剩下的，他们能自己长出来。我七年前撒的是种子，现在已经是树了。树不需要我天天浇水。”
“那要是树歪了呢？”星凯问。
“你们扶。”卡兰斯说，“八馆联席，互相看着。一个人会歪，八个人，歪不到哪去。”
艾米在这时端上了热汤面，一人一碗，端到玄夜面前时，多卧了个蛋。
“为什么我有蛋？”玄夜问。
“因为你瘦。”艾米说，“守门守了两千年的人家，得补补。”
玄夜捧着那碗面，忽然就不说话了，低着头，吃得很慢。
玄夜盯着他：“议长，你想清楚。门一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七年前就没有回头路了。”卡兰斯笑了笑，“玄夜，七年前我从天上掉下来的那天，你猜我第一句话是什么？”
“什么？”
“我要回家。”卡兰斯说，“七年，我做了七年的准备。现在，门就在眼前——”
“但开门之前，我得先让这座城知道，它以后没有我，也行。”
窗外，光瀑无声。
艾米把一碗热汤面放在儿子手边，轻声说：
“先吃饭。”
“天大的事，妈给你盛着。”
那碗面，卡兰斯吃得很慢。
“妈。”他忽然说，“万一我回不来——”
“没有万一。”艾米打断他。
“我是说——”
“我说了，没有万一。”艾米把筷子拍在桌上，眼睛红了，“我儿子说了要带我回家。妈信。”
“妈信，你就得做到。”
卡兰斯捧着碗，用力点头：“嗯。做到。”
门外，卡尔一直没睡，坐在院子里磨他的放大镜。
“老头子，还不睡？”艾米出来披了件衣服。
“睡不着。”卡尔说，“我在想，回家了，第一件事干什么。”
“干什么？”
“先去看看咱们闺女。”卡尔的声音有点抖，“她那时候才十岁，现在……。”
艾米挨着他坐下，握住他的手。
“她会的。”艾米说，“她会先揍你一顿，然后抱着你哭。”
“揍就揍吧。”卡尔笑了，眼泪却下来了，“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