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议事厅。
八馆馆主连夜赶回，一个个风尘仆仆，眼睛里都带着红血丝——信标网的警报，他们都收到了。
“人到齐了。”卡兰斯站在主位前，面前摊着一摞文书，“今天不绕弯子。三件事。”
“第一件，职权。”
他把最上面一份文书推出去。
“联盟不设新议长。”卡兰斯说，“从今天起，八馆联席议事，大事投票，小事各馆自决。盟主一职，由初代冠军担任，三年一选，可连任。”
白瑆一愣：“我？”
“你。”卡兰斯看着他，“冠军是打出来的，盟主是大家选的。昨天晚上，我替大家先投了一票。”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用。”满月面无表情地举手，“我同意。八比一，过了。”
“我还没投！”
“现在投了。”满月说，“反对无效。”
白瑆站在原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发哑：“你们……你们昨晚就串通好了。”
“不算串通。”霜霁淡淡道，“全票通过，只瞒了你一个。”
“白瑆。”卡兰斯走下台，把盟主印信塞进他手里，“三年前你问我，议长的活儿是什么。我现在告诉你——”
“议长的活儿，就是在没人扛的时候，第一个扛。”
“你扛得动。”
白瑆攥着印信，指节发白，半天，重重一点头。
盟主的事定了，接下来是各馆的安排。
“刚拳。”卡兰斯点名。
“在！”
“拳岩道馆，兼管卫队总训。你的拳头，往后不只打擂台，还要打出一支能守八镇的兵。”
“包在俺身上！”刚拳拍着胸脯，“谁偷懒，俺的怪力就站他床头！”
“岩崇。”
“在！”
“磐石道馆，管八镇的路。我要你三年内，把聚落之间的官道全部硬化。”
“路？”岩崇挠头，“议长，俺是打架的……”
“路通了，商队才跑得快；商队跑得快，救急的粮才赶得上灾。”卡兰斯说，“岩崇，守城不只用拳头。石头铺在地上，也是防线。”
岩崇愣了半天，重重一拍大腿：“俺懂了！俺的石头，不打架，改垫脚！”
满堂哄笑。
“潮音。”
“到！”少女蹦起来。
“水系道馆，管八镇的水。河渠、水井、防汛。”卡兰斯看着她，“你奶奶当年用一条暴鲤龙守住了珍珠聚落的海。你守的，是整个洗翠的水脉。”
潮音收起嬉皮笑脸，郑重抱拳：“领命。”
“雷昂。”
“在！”
“信标网，三年覆盖到每一个村落。”卡兰斯说，“我要让最偏的山沟，也能在半个时辰内，喊到救援。”
“三年？”雷昂眼睛发亮，“议长，我两年就给你干完！”
“不许熬夜。”
“……两年半。”
满堂又是一阵笑。
“桑榆，药典和医馆网。幽兰，巡夜和预警。石岗长老——”
“老夫在！”
“您老的活儿最重。”卡兰斯看着他，“约章增补的那三条，往后每年大会，您带全场读一遍。”
石岗长老一愣：“为啥是老夫？”
“因为当年反对联盟最凶的，是您。”卡兰斯笑了，“现在最铁的‘联盟吹’，也是您。您读，最有说服力。”
老头捧着约章，手抖了半天，忽然老泪纵横。
“议长！”他吼了一嗓子，“老夫这条命，卖给联盟了！”
“第二件，规矩。”卡兰斯回到主位，“约章增补三条：盟主不得兼任馆主；救急公费永不得挪用；道馆考核，任何人不得因出身被拒。”
“记上了。”卡尔提笔。
“第三件。”卡兰斯的声音放缓了，“人。”
议事厅安静下来。
“我走之后，满月，卫队是你的。”
“嗯。”
“星凯，巡防队和信标网，是你的。”
“放心！”
“玄夜。”卡兰斯看向角落里的白发旅人，“你自由了。”
玄夜一怔。
“云岭村的田契屋契，昨天已落你名下。你的条件，我兑完了。”卡兰斯说，“从今天起，你不欠联盟，不欠我。”
“议长。”玄夜站起身，忽然笑了，“你这是赶我走？”
“是放你走。”
“那我不走。”玄夜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这人，吃不惯别人端来的东西——但神阖镇的饭，我吃惯了。”
“再说了，”他望着窗外，“提灯桥还没修完。我得盯着。”
卡兰斯笑了。
“好。”他说，“那就不送了。”
散会前，白瑆叫住了他。
“盟主的印信，我接了。”白瑆把印信举起来，“但我要在上面加一样东西。”
“加什么？”
“你的名字。”白瑆说，“印信背面，刻‘初代议长卡兰斯’。往后每一任盟主，盖印之前，先得看见这五个字。”
“这是干什么？”
“让后来人知道，”白瑆咧嘴，“这座城，是谁起的头。”
卡兰斯怔了怔，笑了：“随你。”
“不是随我。”白瑆认真地说，“是约章外的第四条——不成文的。八馆联席，昨晚全票通过。”
“又瞒着我投票？”
“对。”白瑆理直气壮，“跟你学的。你先斩后奏，我们有样学样。”
卡兰斯环视一圈，忽然觉得这屋子里的每一张脸，都长进了他心里。
“诸位。”他最后说，“七年前我教你们的第一句话，还记得吗？”
八人面面相觑。
“宝可梦是伙伴，不是工具。”满月说。
“不对。”星凯挠头，“是‘谁赞成，谁反对’。”
“我记得是‘先吃饭’。”刚拳说。
满堂大笑。
卡兰斯笑着笑着，深深一躬。
“都对。”他说，“都别忘了。”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八馆馆主抱着各自的文书往外走，走到门口，石岗长老忽然停住，回过头。
“议长。”老头说，“老夫问一句不该问的。”
“问。”
“您在那边，也有爹娘吧？”
卡兰斯一怔，笑了：“我爹娘跟我一起走。”
“那老夫问错了。”石岗挠头，“那老夫换个问法——您在那边，有人给你盛饭吗？”
“有。”卡兰斯说，“有个姐姐。”
“那就好，那就好。”石岗念叨着往外走，走到台阶下，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议长！替老夫问问两千年后的人——咱们的道馆，还在不在！”
卡兰斯站在门口，用力挥手。
“在！”他喊回去，“一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