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前一天，卡尔把卡兰斯拽进了时空研究所。
“儿子，过来看。”
工作台上，三样东西并排摆着：流光溢彩的三鳞钥匙，圣火火种匣，还有那片漆黑的反转之鳞。
“爹研究了一个月。”卡尔推了推放大镜，“看明白了——这三样东西，是一把锁的三个零件。”
“怎么说？”
“钥匙定位门的位置，火种稳住门的形状，反转之鳞，”卡尔拿起那片黑鳞，“是过门的通行证。缺一样，门就是死的。”
“那三样齐了——”
“门就是活的。”卡尔的眼睛发亮，“儿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两千年前，有人早就设计好了这一切。三圣菇给钥匙，圣火从天落，骑拉帝纳欠你一片鳞——”
“这些不是巧合。”
卡兰斯皱眉：“爹，你是说，有人布了一个两千年的局？”
“不是人。”卡尔压低声音，“是神。”
“阿尔宙斯剖下恶念的时候，一定想到了有一天，得有人去把那扇门打开。所以它把钥匙拆成三份，藏进三湖；把火种撒向人间；把锁链留给骑拉帝纳——”
“它在等一个，能把这三样东西凑齐的人。”
“爹。”卡兰斯忽然问了一个藏了很久的问题，“你和妈，当年到底是怎么到这儿的？”
卡尔添柴的手停住了。
“十二年前。”他缓缓开口，“我和你妈在星陨之谷考察一处古遗迹。那天夜里，谷里的石板忽然发亮，半空裂开一道缝——就像天冠山巅这道。”
“我们没来得及跑。”艾米接过话头，声音很平静，“裂缝把我们吞了。再睁眼，就是两千年前的洗翠。”
“我们在山里躲了半个月，差点饿死。是神阖镇的老镇长收留了我们。”
“那你俩不想回去吗？”
“想。”卡尔说，“做梦都想。你姐姐那时候才十岁，一个人守着庄园。你妈头三年，天天夜里哭。”
“后来呢？”
“后来想明白了。”艾米笑了笑，“回不去了。那就把这儿的日子，过好。”
“直到七年前，”卡尔看着儿子，“你从天上掉下来。”
研究所里静了一会儿。
“爹，妈。”卡兰斯轻声说，“明天，我带你们回家。”
“嗯。”卡尔点头，忽然又皱眉，“就是不知道……你姐还认不认我这个爹。”
“十二年了。”艾米叹气，“她该恨死我们了。”
“不会的。”卡兰斯说，“姐姐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们。”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我姐。”卡兰斯笑了，“我们家的规矩——人可以丢，找人的力气，不能省。”
研究所里，炉火噼啪。
“爹。”卡兰斯忽然问，“你觉得，祂为什么要把自己剖开？”
卡尔沉默了很久。
“我跟你妈年轻的时候，吵过一架。”他忽然说起了不相干的事，“吵得很凶，你妈三天没理我。第四天，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自己从头到脚骂了一遍，把我最讨厌的那部分自己，写在纸上，烧了。”
“然后呢？”
“然后你妈进门，看见灰，问我烧什么。”卡尔笑了笑，“我说，我在烧一个配不上你的卡尔。”
“你妈说——‘你烧了他，谁来提醒我，我嫁的是个活人？’”
卡尔抬起头。
“儿子，神把自己剖开，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他说，“祂讨厌自己的恶，就把它扔进了深渊。”
“可扔掉的，也是祂自己。”
“两万年了。”卡尔轻声说，“祂该回家了。”
卡兰斯望着桌上那三样东西，久久不语。
【滴！】系统哥忽然说，【宿主，系统插一句。】
“说。”
【滴！系统检索了全部记录。三鳞、火种、反转之鳞——这三样东西凑齐的条件，分别是：三圣菇的认可、议长亲手点的火、骑拉帝纳的恩情。】
【换句话说——】系统哥一字一顿，【这把锁，只有“善”能打开。】
【祂等的不是开门的人。】
【是能把善意，带进深渊的人。】
当天夜里，卡兰斯躺在自己的床上，七年里第一次失眠。
不是怕。
是这间屋子，这张床，窗外那片看了七年的星空——从后天起，就都只能在梦里见了。
“系统哥。”
【滴！在。】
“你说，我算不算洗翠人？”
【滴！算。】系统哥说，【你在这儿流的汗，比两千年后多十倍。】
“那我走，算不算逃？”
【滴！不算。】系统哥说，【树长大了，总要落种。你落在两千年后，洗翠的种，会在那边发芽。】
“会吗？”
【滴！会的。】系统哥一字一顿，【因为两千年后，有一座联盟的总部大厅，刻着一句话——】
【宝可梦是伙伴，不是工具。】
【宿主，那句话，是你写的。】
卡兰斯望着窗外的星空，忽然笑了。
“系统哥。”
【滴！又怎么了？】
“七年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滴！……】系统哥沉默了片刻，【宿主，有些事，系统自己也没弄明白。】
“比如？”
【比如，系统为什么偏偏挑中了你。比如，系统发布任务的时候，为什么会有一种……‘早就知道你会做到’的感觉。】系统哥顿了顿，【就好像，系统在哪儿见过你。】
“在哪儿？”
【滴！不知道。】系统哥说，【但系统会继续查。等查明白那天，第一个告诉你。】
“好。”卡兰斯闭上眼，“一言为定。”
睡意上来之前，卡兰斯迷迷糊糊问了最后一句：
“系统哥，回了家，你还在吗？”
【滴！在。】系统哥说，【宿主在哪儿，系统在哪儿。】
“那就好。”
【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系统哥顿了顿，用一种从没听过的、近乎温柔的电子音说，【七年了，宿主，睡个好觉。】
【明天，回家。】
那一夜，卡兰斯做了个梦。
梦见两千年后的阳光，梦见一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梦见一个紫发的身影站在门口。
梦里的希罗娜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梦里的他说。
就这四个字，他醒了。
窗外，天蒙蒙亮。卡兰斯坐起来，看着掌心那粒暖黄色的光珠在晨光里静静发亮。
“起床。”他对自己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