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嗣盯著他看了十秒鐘。
“……你吃了什麼？”
“啊？”
“七天。”真嗣面無表情，“七天前你到我的肩膀。現在你比我還高半個頭。”
“門那邊七年——”
“我知道七年。”真嗣打斷他，“我問的是，你吃了什麼。”
卡蘭斯哭笑不得︰“正常的飯。洗翠的飯。”
“洗翠是什麼地方？”
“兩千年前。”
真嗣沉默了。
他走到卡蘭斯面前，忽然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
“回來就好。”他說完，轉身就走。
“哎？你這就走？”
“我還要訓練。”真嗣頭也不回，“看你沒事就行了。三個月後，我要挑戰你。”
“為什麼三個月後？”
“因為現在的你，”真嗣在門口停下，瞥了他一眼，“一看就七年沒踫過正規對戰。我不想贏一個七年沒摸過球的人。”
門砰地關上。
卡蘭斯愣了半天，笑了。
“他還是這麼別扭。”
“他就那樣。”小智在旁邊啃著雞腿，“心里關心你，嘴上不饒人。”
夜深了，客人們陸續散去。
卡蘭斯回到分配給自己的房間，推開門，愣住了。
房間的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
一只舊茶杯，杯口朝著門的方向。杯里的茶，還冒著熱氣。
茶杯底下，壓著一張字條。
“茶是第六十九次換的。——希羅娜”
卡蘭斯拿起那只茶杯，七年……七天的記憶涌上來。
失蹤那天早上，他就是用這只杯子喝的茶。
“系統哥。”
【滴！在。】
“我離開那幾天……不對，那七年。”卡蘭斯捧著茶杯，在床邊坐下，“她換過多少次茶？”
【滴！系統無法統計七天前的數據。但根據字條編號推斷——】系統哥頓了頓，【每天十次，從不間斷。】
卡蘭斯握著茶杯，指尖微微發抖。
七年，他在洗翠建了一座城。
七天，她在這里，溫了七十次茶。
誰的等待更重？
窗外，深夜的公路上，一架從聯盟總部緊急調來的直升機正在降落。
艙門打開，希羅娜沖下旋翼，風衣的下擺在夜風里獵獵作響。
直升機上，莉拉坐在她對面。
“希羅娜冠軍。”莉拉遞過一份文件，“按規矩，我要先跟你通報——谷里出來的人，一共四位。”
“四位？”希羅娜一怔，“他、卡蘭斯，還有誰？”
“卡爾博士和艾米博士。”莉拉說，“十二年前失蹤的那對夫婦。”
希羅娜捂住嘴。
“還有第四位。”莉拉翻到下一頁，眉頭微蹙，“能量反應顯示，還有一個生命體……但這一個，不是人。”
“是寶可夢？”
“不。”莉拉指著數據圖，“它的能量特征，不屬于任何已知的寶可夢。倒像是——”
“像什麼？”
“像一封信。”莉拉說，“一封包在光里的信。”
希羅娜望著窗外的夜色，握緊了膝上的茶杯保溫袋。
“莉拉。”她忽然說，“謝謝你這七天。”
“謝什麼？”
“謝你幫我擋了七天。”希羅娜說，“擋了記者，擋了聯盟，擋了所有想把他當成‘研究樣本’的人。”
莉拉笑了笑︰“舉手之勞。”
“不過冠軍，”她收起笑，“明天之後，就擋不住了。”
“為什麼？”
“因為明天，全世界都會知道——有一個少年，進了時空裂縫，七天後回來，長大了七歲。”莉拉望著她，“而你們家，要面對的，是比時空裂縫更難纏的東西。”
“什麼？”
“人心。”
希羅娜沉默了一會兒。
“莉拉，你見過門那邊的世界嗎？”
“沒有。”
“我見過。”希羅娜望著窗外，“在一本兩千年前的圖鑒摹本里。那里有八座道館，有一條約章，有一座橋，橋頭有一盞燈。”
“那是他建的？”
“是他和那里的人，一起建的。”希羅娜說，“所以我不怕人心。”
“為什麼？”
“因為他已經見過最壞的人心了。”希羅娜輕聲說，“也建出了最好的人心。”
直升機降落在駐地樓頂時，夜已經深了。
希羅娜快步走下旋梯，莉拉跟在後面，忽然叫住她。
“冠軍。”
“嗯？”
“最後提醒一句。”莉拉說，“房間里除了他，可能還有他的寶可夢。”
“他的寶可夢怎麼了？”
“他的寶可夢，”莉拉面無表情地翻開記錄本，“一只天王級的月月熊，一只天王巔峰的詭角鹿，一只看不透的劈斧螳螂。”
希羅娜的腳步頓了頓。
希羅娜笑了。
“莉拉。”她說，“你不懂。”
“他回來了。”
“別說什麼級，就是阿爾宙斯站在他旁邊——”
“我也要先把這七天，抱回來。”
莉拉望著她走進走廊的背影，搖了搖頭，對身邊的助手說︰
“記下來。”
“記什麼？”
“冠軍剛才那句話。”莉拉說，“往後聯盟要是再有人問‘希羅娜冠軍為什麼一直不談戀愛’——”
“就把這句話，拍他們臉上。”
助手憋著笑記下，忽然又問︰“頭兒，那您說，冠軍見到他，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莉拉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但我猜，不會是‘我想你’。”
“為什麼？”
“因為真正想一個人想到極致的時候，”莉拉望著前方的燈火，“說出口的，一定是一句最普通的話。”
“比如——你吃了嗎。”
“比如——”
她頓了頓。
“你長高了。”
直升機穿過夜色，前方，臨時駐地的燈火越來越近。
希羅娜握緊了保溫袋。
七天了。
卡蘭斯，我來了。
她跑過走廊，跑過大廳，在那扇門前猛地剎住腳。
手放在門上，卻沒有推。
七天了。她設想過一萬次重逢的畫面。她排練過一萬句開場白。
可真站在門外，她忽然一句都想不起來了。
門內，傳來了那個她刻進骨頭里的聲音。
“茶溫得正好。”
希羅娜推開門。
台燈下，那個比她高了半頭、比記憶里成熟了十歲的青年，捧著她的舊茶杯，回過頭，沖她笑了。
“希羅娜。”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