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庄园，晚宴。
这是十二年来，这座庄园第一次把长桌坐满。
卡尔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糖醋鱼的香味飘了半个庄园。艾米在摆盘，一边摆一边指挥卡露乃：“闺女，把那瓶好酒开了。”
“哪瓶？”
“你爸失踪那年，你藏起来的那瓶。”
卡露乃的手一顿。
“妈，你怎么知道……”
“你妈什么不知道。”艾米笑了，“你藏在地窖第三排，橡木桶后面。妈走之前就看见你藏了。”
卡露乃站在酒窖里，捧着那瓶落了十二年灰的酒，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瓶酒，是她十岁那年偷藏的家酿。当时她想的很简单：等爸妈回来，一家人一起喝。
一藏，就是十二年。
客厅里，希罗娜正在帮卡兰斯系领带。
“别动。”她踮着脚，手指在他领口翻飞，“七年没系过了吧？”
“洗翠不兴这个。”卡兰斯老老实实站着，“那边都是布带子，一勒就行。”
“所以才要系。”希罗娜系好最后一下，退后半步打量他，“嗯，像个人样了。”
“我以前不像人样？”
“以前像个小泥猴。”希罗娜笑着替他理平肩线，“现在嘛……像个大人了。”
卡兰斯低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说：“希罗娜。”
“嗯？”
“洗翠那边，有一种规矩。”他说，“两个人要是认定了彼此，就一起种一棵树。树种下了，就是一辈子的约定。”
希罗娜的手停在他的领口。
“你想种吗？”卡兰斯问。
“种什么树？”
“随便。”卡兰斯说，“桃树、李树、橡树——只要是活的，能一年一年长大的，都行。”
希罗娜抬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半头的男人，忽然笑了。
“种。”她说，“就种在庄园的院子里。”
“种一棵，两千年后还能活着的树。”
晚宴开始的时候，坂木也来了。
火箭队的首领提着一瓶酒站在门口，被卡露乃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
“坂木先生。”卡露乃说，“我爸妈失踪的档案，当年是你压着不让结的案？”
“是。”
“为什么？”
“因为没有尸体。”坂木说，“没有尸体，就不算死。”
卡露乃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侧身让开。
“进来吧。”她说，“这顿饭，有你一副碗筷。”
坂木迈进门槛，忽然又觉得不妥，回头对手下说：“真鸟，把车里那箱东西搬进来。”
真鸟搬进来一箱文件。
“这是什么？”卡尔问。
“创世计划。”坂木在主宾位坐下，解开西装扣子，“十二年的调查结果。门后面那位神的情报、七次脉冲的数据、还有——”
他看了卡兰斯一眼。
“一个我至今没弄明白的问题。”
“什么问题？”
“七天前，裂缝吞人的时候，”坂木缓缓道，“为什么偏偏是你？”
餐桌上安静下来。
“全世界几十亿人，裂缝为什么偏偏开在卡尔儿子的脚下？”坂木盯着卡兰斯，“这个问题，我想了七天，没想清楚。”
卡兰斯握着筷子，眼前仿佛浮现出系统哥的声音。
【滴！】系统哥忽然说，【宿主，这个问题，系统也想了七年。】
【也没想清楚。】
“慢慢想。”卡兰斯说，“坂木叔叔，先吃饭。”
“糖醋鱼要凉了。”
糖醋鱼上桌的时候，卡露乃第一个动筷子，第一口下去就哭了。
“怎么了？”卡尔紧张了，“不好吃？爹的手艺退步了？”
“不是。”卡露乃抹着眼睛，“就是这个味儿。十二年了，我吃过全卡洛斯最好的厨师，没有一个，做得出这个味儿。”
“那是。”卡尔得意洋洋，“你爹的糖醋鱼，秘方！”
“什么秘方？”小智好奇。
“多放糖。”卡尔一本正经，“你姐小时候，哭着喊甜。”
“爸——！”卡露乃的脸腾地红了。
满桌大笑。
饭吃到一半，艾米忽然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希罗娜面前。
“希罗娜。”她说，“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希罗娜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木簪。洗翠的式样，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铃兰。
“这是……”
“洗翠的规矩。”艾米说，“婆婆认准了儿媳，就给她一支簪子。簪子一戴，就是一家人了。”
希罗娜捧着那支木簪，眼眶一下子红了。
“阿姨……”
“叫妈。”艾米纠正她。
希罗娜抬起头，看看艾米，又看看卡兰斯，忽然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弯下腰。
“妈。”
“哎！”艾米应得干脆利落，笑得满脸开花。
卡露乃在旁边起哄：“那我呢那我呢？我当姐姐的有没有礼物？”
“有。”艾米又摸出一支，“你的。雕的是蔷薇。”
“为什么是蔷薇？”
“因为你厉害。”艾米说，“扎人。”
“妈——！！”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卡露乃端着酒杯，忽然站起来。
“都安静一下。”她敲了敲杯子，“我要说两句。”
满桌安静下来。
“十二年前，爸妈失踪。七天前，我弟弟失踪。”卡露乃环视全场，“这十二年，我一个人守着这座庄园，守着这个家。”
“我恨过。恨老天爷不公平，恨那道裂缝，恨所有劝我‘节哀’的人。”
“但今天——”她举起酒杯，声音哽咽，“我爸回来了，我妈回来了，我弟弟也回来了。”
“这个家，齐了。”
“所以这杯酒，”她仰头饮尽，“敬老天爷。”
“骂了你十二年，今天，跟你说声谢谢。”
卡尔红着眼睛鼓掌，艾米偷偷抹泪，希罗娜握紧了卡兰斯的手。
“第二杯！”卡露乃又倒了一杯，“敬我弟弟！”
“他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长成了我们想不到的样子。”
“卡兰斯，”她看着弟弟，笑着流泪，“姐为你骄傲。”
“第三杯！”卡露乃又倒了一杯，这次她看向希罗娜。
“这杯，敬希罗娜。”
希罗娜连忙起身：“姐姐——”
“你别动。”卡露乃按住她，“这七天，我弟弟不在，是你替我盯着。莉拉的数据，坂木的计划，联盟的会议，你一个人扛了七天。”
“我这个当姐姐的，只会在家里摔东西。”
“希罗娜，”卡露乃举起杯，“往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希罗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姐姐……”
“叫姐就行了。”卡露乃笑着碰了碰她的杯子，“咱们家，不兴见外。”
那一晚，庄园的灯亮到很晚。
十二年的空位，终于坐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