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战塔没有去成。
因为半路上，希罗娜打来电话，只说了四个字：
“回家。带上。”
卡兰斯立刻明白了。
庄园的地下室，希罗娜打开了一个保险柜。
柜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条精灵球腰带。
七年了。腰带上的每一颗球都被保养得锃亮，球身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你失踪那天，我把它们收进了这里。”希罗娜轻声说，“我想着，它们的主人一定会回来拿。”
“我每天都擦一遍。”
卡兰斯拿起腰带，指尖抚过每一颗球。
第一颗，烈咬陆鲨级别的老伙计……不对，那是希罗娜的。他的球里，是巨金怪，是劈斩司令，是蒂安希。
还有三颗大师球。
“拉帝亚斯，雷吉艾斯，毕力吉翁。”希罗娜站在他身边，“三颗大师球，我一颗都没动过。”
“我知道。”卡兰斯说，“你不会动。”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卡兰斯把腰带系回腰间，七年……七天的空缺，终于补上了，“你就是这样的人。”
希罗娜看着他系好腰带，忽然说：“还有一只。”
“什么？”
“沙奈朵。”希罗娜的眼睛亮了起来，“你那只蓝色的沙奈朵。”
卡兰斯一愣。
“你失踪那天，它不肯进球。”希罗娜说，“它说……它说它能感觉到你。”
“它现在在哪？”
希罗娜没有回答。她走到地下室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出来吧。”
楼梯的阴影里，一道蓝色的身影缓缓走出。
蓝色的裙摆，蓝色的长发，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闪光沙奈朵。
它站在楼梯口，看着卡兰斯，一动不动。
“老婆兽……”卡兰斯脱口而出。
沙奈朵的裙摆猛地一颤。
下一秒，它冲了下来，一头扎进卡兰斯怀里，纤细的手臂死死抱住他的腰，发出一连串压抑了七天的、呜咽般的鸣叫。
“好了好了。”卡兰斯抱着它，眼眶也热了，“我回来了。”
“呜——”
“不走了。”
“呜——！”
“真的不走了。”
希罗娜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想起这七天，这只沙奈朵每天晚上都坐在庄园的屋顶上，望着星陨之谷的方向，一动不动。
原来它不是在等。
它是在听。
听两千年前的风声里，有没有那个人的呼吸。
“对了。”希罗娜忽然想起什么，“艾路雷朵呢？”
话音刚落，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响动。一道绿色的身影破窗而入，稳稳落地，单膝跪在卡兰斯面前。
艾路雷朵。
它抬起头，刀刃般的手臂交叉在胸前，行了一个骑士的礼。
“霸霸！”
“臭小子，怎么七天不见多了这么多礼节。”
“回来了？”卡兰斯笑骂，“你俩倒是默契。”
沙奈朵抱着他不撒手，艾路雷朵跪在地上不起来。卡兰斯被两只宝可梦夹在中间，举手投降。
“好好好，都在。”
“这回，一个都不分开了。”
当晚，庄园的草地上，举行了一场迟到了七年的见面会。
卡兰斯把所有精灵球都打开了。
一边，是洗翠带回来的：月月熊、诡角鹿、路卡利欧、劈斧螳螂、雪暴马、鸭嘴炎兽。
另一边，是希罗娜保管了七天的现代阵容：巨金怪、劈斩司令、蒂安希，以及三颗大师球里的拉帝亚斯、雷吉艾斯、毕力吉翁。
两拨宝可梦隔着草地对峙，谁也不认识谁。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泥泥。
它慢吞吞地走到巨金怪面前，伸出熊掌，在对方锃亮的钢甲上拍了拍。
“嗷。”
巨金怪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一条腿，回拍了一下。
“它们说什么？”希罗娜问。
“泥泥说，”卡兰斯憋着笑，“你的盔甲不错，像断岳。”
“巨金怪说，”希罗娜侧耳听了听，“你的毛不错，像我家以前的毯子。”
第二对建交的是阿诡和艾路雷朵。一头来自远古的鹿和一位骑士，互相打量了半天，艾路雷朵忽然行了个礼，阿诡低下头，用角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刀刃。
“角与刀。”希罗娜说，“它们是同类。”
“都是护主的。”卡兰斯点头。
最温馨的是沙奈朵。蓝色的闪光沙奈朵提着裙摆，挨个跟洗翠来的伙伴们行礼，行到断岳面前时，那只掌门级的螳螂，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
“它说，”卡兰斯翻译，“它怕吓着这位蓝色的女士。”
沙奈朵提起裙摆，走上前，轻轻地，把手放在了断岳的斧刃上。
断岳僵住了。
七年前……不，它这辈子，第一次有被吓到的对象反过来安抚它。
“卡兰斯。”希罗娜忽然说。
“嗯？”
“它们处得比我想象的好。”
“因为它们都是我的伙伴。”卡兰斯望着草地，“伙伴的伙伴，天然就是伙伴。”
“这句话，”希罗娜笑了，“该刻在哪儿。”
“已经刻了。”卡兰斯说，“两千年前就刻了。”
希罗娜好奇：“刻在哪儿？”
“刻在每一枚徽章的背面。”卡兰斯望着满草地的宝可梦，“刻在每一座道馆的门楣上。”
“两千年后，这句话还在吗？”
“在。”卡兰斯笑了，“你去过联盟总部大厅吗？”
希罗娜一怔。
“大厅里刻着的那句话……”她缓缓睁大眼睛，“难道是——”
“宝可梦是伙伴，不是工具。”卡兰斯轻声说，“希罗娜，这句话，是我在洗翠写下的约章第一条。”
“它穿过了两千年，刻在了这里。”
希罗娜站在草地上，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强大。
是辽阔。
像一片她从不知道存在的、古老的海。
草地上，两拨宝可梦已经彻底混熟了。
泥泥躺在草地上，任由希罗娜的花岩怪围着它打转；阿诡和艾路雷朵并肩站在树下，像两座安静的雕像；断岳蹲在最远的角落，蓝色的沙奈朵坐在它旁边，正在教它编花环。
掌门级的螳螂，两只斧刃笨拙地捧着一圈野花，怎么也戴不到头上。
沙奈朵笑出了声，伸手帮它戴好。
断岳僵在原地，顶着一头野花，动都不敢动。
“它在洗翠，受过很多苦。”卡兰斯轻声说。
“现在不苦了。”希罗娜靠在他肩上，“现在它有你，有我们。”
“还有一头野花。”
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