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坂木来了。
他没有坐他那辆标志性的黑色轿车，而是自己开着一辆旧吉普，车后座上扔着一个铁皮箱子。
“爸的老友都这么朴素吗？”卡兰斯在门口迎他。
“低调。”坂木把铁皮箱子搬下来，“这东西，走物流我不放心。”
书房里，卡尔、艾米、卡兰斯围桌而坐。坂木打开铁箱，里面是一摞泛黄的档案，封皮上印着一行已经作废的钢印——
【创世计划·初代档案·永久封存】
“四十年前。”坂木开口，“那时候我们只是一群搞研究的疯子，挖到了一个不该挖的东西。”
“神代遗物。”卡尔低声说。
“对。”坂木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星陨之谷地下三百米，一块拳头大的结晶。检测显示，它蕴含着可以改写生命与时空的力量。”
“你们立项了。”卡兰斯说。
“立项了。”坂木点头，“创世计划。目标：解析结晶，掌握造物的权柄。”
“后来呢？”
“后来，出事了。”
坂木又抽出一份事故报告。纸张脆黄，边缘烧焦了一角。
“实验第三十九天，结晶暴走。实验室三百米内，所有人的表都倒着走了七分钟。”坂木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事，“七分钟后，一切恢复正常。结晶完好，数据完好，只有一样东西没了。”
“什么？”
“人。”
坂木抬起头。
“项目组最年轻的研究员，连人带核心资料，消失了。”坂木说，“监控里没有任何人进出。她就那么凭空蒸发了，像被时间擦掉了。”
书房里静得可怕。
“她叫什么名字？”卡兰斯问。
坂木没有回答，只是把最后一样东西推了过来。
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银发，灰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看着镜头，眼神却像穿过镜头，看着四十年后翻照片的这个人。
卡兰斯的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寒意。
“吾思……”
“你认识她？”坂木眯起眼。
“何止认识。”卡兰斯的声音发干，“深渊底下，阿尔宙斯沉眠的地方，守着一个银发灰眸的女人。她跟我说过话。”
“她叫什么？”
“吾思。”卡兰斯一字一顿，“吾思吾在的吾，思想的思。”
卡尔和坂木对视一眼。
“儿子。”卡尔缓缓道，“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明白。”卡兰斯盯着那张照片，“她不止活在两万年前，也不止活在两千年前。”
“四十年前，她在这儿。”
“她一直在‘现在’，也布着局。”
坂木沉默地抽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着。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说，“档案里记载，那位研究员入职时，没有任何履历。没有学历，没有籍贯，没有亲人。”
“她是怎么进的项目组？”
“推荐制。”坂木说，“推荐人一栏，填着一个名字。”
“谁？”
坂木把档案翻到最后，指着推荐人一栏。
那里只有一个手写的签名，笔迹清瘦——
吾思。
“她自己推荐了自己。”艾米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入职之前她根本不存在——”
“对。”坂木掐断了那支没点的烟，“一份四十年前的人事档案，推荐人写着她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bug。”卡兰斯轻声说，“这是签名。”
艾米捧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颤。
“这孩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她轻声说，“小兰，她在深渊里，过得苦吗？”
卡兰斯一怔。
满桌子的人都在分析阴谋、布局、时间线，只有他妈妈，先问了一句“苦不苦”。
“苦。”他老实回答，“她一个人，守了两万年。”
“那她还笑得出来。”艾米把照片轻轻放回桌上，“这孩子，心硬，命更硬。”
“妈，她不是孩子。”卡兰斯提醒，“按辈分，她比阿尔宙斯小不了多少。”
“在我眼里就是孩子。”艾米说，“两万年没人给她做过一顿饭，不是孩子是什么？”
卡兰斯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她在告诉后来的人——我来过。”
书房里，夕阳西斜，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坂木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知道我为啥现在才拿出来吗？”
“莉拉的案子。”卡尔说。
“一半。”坂木又倒了一杯，“另一半，是神代的报告。时空裂缝这四个字一上联盟的红头文件，我就知道，瞒不住了。”
“你瞒了四十年。”
“我守了四十年。”坂木纠正，“老卡，你以为火箭队这几十年在干什么？表面上满世界抢皮卡……抢宝可梦，背地里，我有一半的人手，都撒在那七个点上。”
卡尔盯着他：“你早知道有七处？”
“不知道有七处。”坂木说，“我只知道有‘缝’。创世计划暴走那天，实验室的表倒着走了七分钟——从那天起我就明白，时间这东西，是会漏的。”
“漏了怎么办？”
“漏了，就得有人拿着盆，在下面接着。”坂木把酒杯重重一放，“我坂木这辈子，干过坏事，也干过蠢事。但‘给神装缰绳’这种蠢事——”
他指着那摞档案。
“干过一次，就够了。”
卡尔沉默良久，伸手拿过酒瓶，给老友满上。
“坂木。”
“嗯？”
“这十二年，我不在。”卡尔说，“这边的酒，你一个人喝的？”
“不然呢？”
“那以后别一个人喝了。”卡尔举起杯，“补回来。”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一声轻响。
艾米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们俩加起来一百多岁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你懂什么。”两个老头异口同声。
卡尔把那张证件照翻过去，扣在桌上。
“儿子。”他说，“从今天起，这些档案，火箭队的、你爹我的、你手里的，全部并案。”
“并案的代号——”卡尔顿了顿，“就叫‘灰’。”
“为什么是灰？”
“因为黑和白，我们至少看得见。”卡尔说，“只有灰，看不清。”
卡兰斯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忽然想起葛吉花水晶球里那一缕灰。
灰。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看见了那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