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莉拉登门。
国际刑警的红色制服熨得笔挺，可她眼下的青黑出卖了她。
“莉拉探员，熬夜了？”卡兰斯给她倒茶。
“三天。”莉拉灌了一大口，“托你的福。”
“我的福？”
“你带回来的消息，国际刑警连夜并了案。”莉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标着S级的档案，“卡兰斯，你知道近五十年，全球有多少起‘戴白手套的女人’的目击记录吗？”
“多少？”
“十三起。”
莉拉把档案摊开。十三张照片，跨越五十年，来自七个地区——有监控截图，有目击画像，有博物馆夜拍的模糊身影。
每一张里，都有一个戴白手套的女人。
装束在变，发型在变，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灰色的眼睛。
“每一起目击，都伴随文物失窃或时空异常。”莉拉指着其中一张，“丰缘，天空之柱的拓片失窃。合众，古代之城的日晷停走了三天。神奥，枪之柱的祭文一夜之间被人描了金。”
“她在收集什么？”
“不。”莉拉摇头，“最奇怪的就是这一点——失窃的东西，三个月后都会原样送回来。一样不少，擦得干干净净。”
卡兰斯皱眉：“偷了，又还回来？”
“对。”莉拉说，“她不为财，不为物。她像是……只是想看一看。”
“看什么？”
“看那些跟‘神’有关的东西。”莉拉抬起头，“十三次目击，跨越五十年。卡兰斯，一个人的寿命，装不下这么长的时间。”
“她不是人。”卡兰斯轻声说。
“那她是什么？”
卡兰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莉拉探员，这些照片里，有没有她‘老’的样子？”
莉拉一愣，低头翻照片。
五十年前的画像，三十年前的监控，去年的夜拍——
那双灰色的眼睛，连眼神的深浅都没变过。
“没有。”莉拉的声音低了下去，“五十年，她一点没老。”
“因为她活在时间外面。”卡兰斯说，“对你们来说，是五十年的十三次目击。对她来说——”
“对她来说是什么？”
“是散步。”卡兰斯说，“同一场散步里，随手掀了十三次窗帘。”
莉拉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发毛。
“卡兰斯，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我怕你这语气。”莉拉说，“你谈论她的语气，像在谈论一个……老朋友。”
卡兰斯一怔。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莉拉探员。”他认真地说，“她在深渊里守了两万年。她没有害过人——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里，没有。”
“那她偷拓片干什么？”
“描金。”卡兰斯说，“枪之柱的祭文是写阿尔宙斯的。她把它描成金的，你说，是为什么？”
莉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想不明白。”她最终承认。
“我也想不明白。”卡兰斯说，“但我答应过一个人，不把她当敌人。”
“谁？”
“一个睡着的神。”
莉拉揉了揉眉心，换了个话题：“还有一样东西，你得看看。”
她拿出平板，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块半人高的石碑残片，躺在一间实验室里。残片的断口狰狞，碑面爬满神代文字，最下方刻着两个还能辨认的古字——
吾思。
“这是……”卡兰斯站了起来。
“星陨之谷事件后，考古队在裂缝边缘发现的。”莉拉说，“你父亲申请带回来研究，批了。现在就在庄园的地下实验室里。”
“我下去过。”卡兰斯的声音发紧，“爹没告诉我。”
“因为碑上会渗出东西。”莉拉盯着他，“每个月圆之夜，碑缝里会渗出一缕浅绿色的微光。仪器测不出成分。”
“阴冷吗？”
“不。”莉拉摇头，“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它渗出来的光，是暖的。”
卡兰斯沉默了。
“卡兰斯。”莉拉收起平板，“这块碑，到底是什么？”
卡兰斯望着窗外的天空，很久，才轻声开口。
“是一封信。”
“什么信？”
“一个不存在的人，”他说，“写给这个世界的信。”
“信里写了什么？”
卡兰斯摇头。
“还没拆。”他说，“我不敢拆。”
送莉拉出门的时候，她的搭档——国际刑警帅哥——正好从车上下来。
“帅哥，来得正好。”莉拉说，“你听听他刚才那套‘散步论’。”
帅哥听完，墨镜后的眼睛瞪圆了：“卡兰斯先生，你这脑回路，不去写番茄小说可惜了。”
“他本来就在写。”莉拉收起档案，“用命写。”
帅哥挠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细节。十三起目击里，有九起的现场，留下了同一种东西。”
“什么？”
“一根白头发。”帅哥说，“银白色的，很长。化验过——不属于任何已知人类。”
“也不属于宝可梦。”
莉拉拉开车门，手搭在门框上，忽然又停下。
“卡兰斯，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说。”
“十三起目击，最近一次，在半年前。”莉拉说，“地点是合众，N的城堡遗址。”
“N？”
“合众的传说，能听懂宝可梦心声的人。”莉拉盯着他，“她在那儿站了整整一夜，什么都没拿，什么都没碰。”
“只是站着。”
卡兰斯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能听懂宝可梦心声的人，一个能听见神说话的恶念化身——
她们隔着时光，站在同一座废墟上。
“莉拉探员。”他忽然问，“你觉得，她那一夜在等什么？”
莉拉摇头。
“我觉得，”卡兰斯轻声说，“她在等一个能听见的人。”
“两万年，深渊里只有她和一个睡着的神。好不容易上了岸，满世界都是人——”
“可满世界的人，没一个听得见她。”
莉拉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二十岁的青年，老得像一块碑。
“卡兰斯。”她上了车，摇下车窗，“如果你哪天拆开了那封信——”
“嗯？”
“第一个告诉国际刑警。”她说，“我怕我不在场，没人给你作证。”
车子开远了。
当晚，卡兰斯一个人下了地下实验室。
石碑残片静静立在实验室中央，半人高，断口狰狞。碑面上的神代文字在灯光下明明灭灭，像沉睡的呼吸。
最下方，那两个古字——吾思。
卡兰斯站在碑前，站了很久。
“你在里面吗？”他轻声问。
石碑沉默。
掌心的光珠，忽然微微发烫。
卡兰斯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悬在碑面上一寸——
没碰。
“算了。”他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信没拆之前，至少知道寄信的人，还没恶意。”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碑缝里那缕浅绿色的微光，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
像是在目送他。
又像是在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