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锦赛开赛前第三天，卡露乃宣布了一项重大决定。
“全员野餐。”她站在客厅中央，像宣布开机仪式，“地点，庄园后山。出席人员，全体。着装要求——”
“没有要求！”
第一个响应的是小智，他从沙发背后探出头：“野餐有烤串吗？”
“有。”
“我去！”
“泥泥去吗？”艾米问。
泥泥本来在打盹，听到“野餐”两个字，庞大的身躯瞬间弹了起来，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一头天王级的熊。
“嗷！”（去！）
野餐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后山的草地上铺了十几张餐布，卡尔和坂木凑在一起研究烤炉的火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男人，为了“先刷油还是先撒盐”争得面红耳赤。
“先刷油！”
“先撒盐！”
“油！”
“盐！”
艾米路过，一人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油里拌盐。吵什么吵。”
两位大佬同时闭嘴。
卡露乃架了一台专业摄像机，正在调试角度：“待会儿大合照，都给我站好。蒂安希，你站c位旁边——对，就是那个粉色的位置。”
“蒂安？”（为什么？）
“因为你上镜。”
而合照本身，就是一场战争。
第一次试拍，小智非要站最前面，被卡露乃拎着后领拖到边上：“你站前面，后面的人全被你的脑袋挡住了。”
“我矮又不是我的错！”
“皮卡丘站前面。”卡露乃安排，“你，站皮卡丘后面。”
“为什么皮卡丘可以站前面？！”
“它矮得可爱。”
小智：“……”
泥泥的位置成了最大的难题。它往地上一趴，占了半张餐布，镜头怎么取景都取不全。
“泥泥，站起来。”卡兰斯说。
“嗷。”（不想动。）
“拍照。”
“嗷。”（拍照能吃饱吗？）
“拍完吃三份肘子。”
泥泥瞬间站起来了，站得笔直，还主动把断岳拉到了自己旁边。
断岳：“咔？”（干什么？）
“嗷。”（垫脚。你太高了，蹲着点。）
断岳：“……”
掌门级的劈斧螳螂，在镜头前，默默地，蹲下了。
远处围观的四天王——大叶是被希罗娜叫来蹭饭的——看得目瞪口呆。
“那只螳螂……”大叶揉眼睛，“那天在训练场，气场两米八的那个？”
“嗯。”希罗娜习以为常，“现在为了三份肘子，蹲了。”
“……肘子是什么神器？”
“我们家最高的通用货币。”
沙奈朵和艾路雷朵负责看孩子——小智的皮卡丘带着一群宝可梦幼崽在追蝴蝶，沙奈朵的超能力像一张温柔的网，时不时把跑太远的幼崽兜回来。
断岳独自坐在最远的一块大石头上，面朝东方。
希罗娜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果子走过去，在它身边坐下。
“在看洗翠的方向？”
断岳缓缓点头。
“它们说，你在赎罪。”希罗娜把一颗果子放在石头上，“赎完了吗？”
断岳摇头。
“那就慢慢赎。”希罗娜说，“反正路还长。”
断岳转过头，看着这个紫发的女人。
“咔。”（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咔。”（我的斧上，有债。）
“谁身上没债？”希罗娜笑了笑，“他欠这个世界七年，我欠他七天的觉，卡露乃欠他十二年的糖醋鱼……哦不对，那是他爸欠的。”
“反正，”她站起身，拍拍裙摆，“债这东西，慢慢还。还着还着，就到家了。”
断岳怔怔地看着她走远。
良久，它低下头，把那颗果子，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臂甲的凹槽里。
“茄子——！”
卡露乃的摄像机定时十秒，所有人呼啦啦挤进镜头。
卡尔和艾米坐中间，卡兰斯和希罗娜挨着，卡露乃硬是挤进了两人中间，小智骑在泥泥的脖子上，超梦站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被卡兰斯硬拉来的，一脸不情愿，却没有走。
“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
没有人注意到，三十公里外，庄园地下实验室里，那块半人高的石碑残片，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纹。
裂纹很细，像一根头发丝。
碑面上“吾思”两个字之间，那道细纹正正好好地，穿了过去。
像有人在碑的另一面，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
监测仪的屏幕上，心跳曲线跳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归于平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野餐的照片当晚就洗了出来，卡露乃挑了一张最好的，镶进相框，摆在客厅的正中央。
照片上，每个人都在笑。
冲洗照片的时候，还出了一件小事。
相馆老板看着底片，挠了半天头：“奇怪了。”
“怎么了？”
“最后这一排，”老板指着照片上超梦站的位置，“明明站了个人……不，站了个很高的宝可梦，怎么洗出来，只有一团银光？”
卡兰斯凑过去一看，笑了。
“老板，那张就别洗了。”
“为什么？”
“它不喜欢照相。”卡兰斯把那张底片抽出来，小心收好，“这张，我留着。”
“多少钱？”
“底片不卖。”卡兰斯把一张钞票放在柜台上，“多少钱都不卖。”
回去的路上，希罗娜问：“为什么留下那张？”
“因为那是它第一次，站在全家福里。”卡兰斯说，“虽然它自己都没发现。”
“你不打算告诉它？”
“不告诉。”卡兰斯笑了，“等它哪天自己想看了，我再拿出来。”
“到时候它能看见——回到现代的第一个春天，它就站在我们家最后一排。”
“装酷，但没走。”
卡兰斯后来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说：“姐。”
“嗯？”
“把这张照片，洗一张最大的。”
“干什么？”
“挂在门口。”卡兰斯说，“让每个进门的人，第一眼就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他说，“这就是我用两千年换回来的东西。”
野餐结束前，坂木把卡兰斯拉到一边。
“小子。”他递过来一个U盘，“拿着。”
“这是什么？”
“火箭队的情报网，最近三个月的动态汇总。”坂木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间，“魁奇思那条线，我们在跟。”
“有进展？”
“有一点。”坂木眯起眼，“那家伙最近在合众一带活动，收了好几批时空结晶。货源查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凭空冒出来……”
“对。”坂木说，“最麻烦的是这个——结晶出现的地方，都在那七个点附近。”
卡兰斯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在采裂缝。”
“不止。”坂木望着远处的野餐布，“他可能，在‘种’裂缝。”
风掠过草地，烤架的烟歪了歪。
“世锦赛照常打。”坂木站起身，拍拍他的肩，“线，我替你盯着。”
“坂木叔叔。”
“嗯？”
“谢谢。”
坂木摆摆手，走回烤炉边，继续跟卡尔争那串烤糊了的鸡翅。
卡兰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握紧了手里的U盘。
风暴在靠近。
但至少此刻，阳光很好，肉很香，家人都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