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究极之洞观测站。
库库伊博士把一张能量拓扑图投上屏幕，指着最深处的一个光点。
“今天的三次开启，我们做了个大胆的操作——往洞里放了一台无人探测器。”
“它活着回来了？”芭内特博士问。
“回来了一半。”库库伊苦笑，“字面意义的一半，后半截被啃掉了。”
“哪一半回来了？”卡兰斯问。
“前半截。”库库伊调出回收画面，“看这里——探测器出洞的瞬间，后半截的图像信号还在。”
“然后画面里，光，停了一秒。”
“光怎么会停？”莉莉艾凑过来。
“不知道。”库库伊指着定格的画面，“但你看这一帧——探测器后面的空间，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
“整整齐齐，没有锯齿。”
“物理切割做不到这么齐。”芭内特接道，“这是‘规则’层面的消失。”
“那一块空间，连‘存在’本身，都被吃掉了。”
莉莉艾打了个寒颤。
“莉莉艾，怕就出去。”格拉吉欧说。
“我不。”莉莉艾抱紧平板，“继续。”
“前半截带回了这个。”库库伊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光点放大。
一块石板，静静悬浮在究极空间的最深处，八边形的纹路缓缓流转，周围所有暴走的能量流，到了它附近都温顺地绕行。
卡兰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系统的声音同时炸响：
【嘀！检测到创世石板残片——“传说”！】
【当世第八块。最后一块。】
【备注：它不是‘掉落’在那里的。】
【它是究极空间的‘镇石’。】
“镇石？”希罗娜立刻抓住这个词，“什么意思？”
“你们看能量流。”库库伊把拓扑图放大，“整个究极空间的能量循环，全部以这块石板为轴心。”
“用你们建筑学的话说——”芭内特接道，“它是承重墙。”
“用我们老家的话说，”卡兰斯缓缓道，“是顶梁柱。”
“它在，究极空间就在。”
“它不在——”
“究极空间就会像被抽了筋的帐篷，塌。”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魁奇思集了六块。”莉拉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她也接进了会议，“赤日手里一块。”
“这是第八块。”
“最后一块。”
“也就是说，”大吾靠在椅背上，“谁能拿到它——”
“谁就握住了开门的最后一把钥匙。”
“不对。”卡兰斯忽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钥匙这个词，不对。”
“那是什么？”
“是秤砣。”卡兰斯盯着屏幕，“七块在门外，一块在门里。”
“它不是在等我们集齐。”
“它是在等最后一块，离开它的位置。”
“你是说，”希罗娜的声音发冷，“镇石一旦被取走，不管落到谁手里——”
“究极空间先崩，门后的压力，就小了一分。”
“两千年了。”卡兰斯缓缓道，“它连这个，都算好了。”
会议室里，只有仪器的嗡鸣。
“那现在，”露莎米奈的声音很轻，“我们等于捧着一块烫手的秤砣，站在一扇快塌的门前。”
“门里有个吃东西的。”
“门外有个抢秤砣的。”
“而我们，”大吾苦笑，“连今晚吃什么都还没定。”
“拉面。”小智举手。
“驳回。”所有人异口同声。
笑过之后，露莎米奈把话题拉了回来。
“说正经的。”她说，“镇石的位置，知道了。”
“然后呢？看着它？”
“看着它，等魁奇思先动手。”大吾说，“或者——”
“或者我们先动手。”莉拉说。
“动手就是取石。”露莎米奈的声音冷下来，“取石，究极空间就完了。”
“不取，魁奇思抢了，两个世界一起完。”莉拉寸步不让。
“好了。”卡兰斯敲了敲桌子。
两人同时闭嘴。
“争不出结果的。”他说，“因为你们俩说的，都对。”
“所以才叫两难。”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盯着那块温润的石板。
“给我一晚上。”
“你要干什么？”
“想想，”卡兰斯说，“两千年前，我们遇到这种事的时候——”
“是怎么办的。”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在观测站天台坐了很久。
系统在他脑海里，难得地主动开口：
【宿主。】
【嘀。记事本功能：你在难过。】
“没有。”
【你的心率比平时低。】系统说，【平时你兴奋才这样。】
“系统哥。”
【在。】
“你说，一个世界，和另一扇没开的门——”
“哪个重？”
系统沉默了很久。
【本系统不会算这个。】
【但本系统记得，两千年前，你算过一道差不多的题。】
“答案是什么？”
【你说——】系统的电子音，忽然柔和了一瞬，【‘都让开，我全要’。】
卡兰斯愣了愣，忽然笑出了声。
“对。”
“我全要。”
第二天清晨，卡兰斯回到会议室。
眼下有乌青，但眼睛是亮的。
“我有方案了。”他说。
“不是‘取’，也不是‘不取’。”
“是‘换’。”
他把一张纸拍在桌上，纸上只有三行字：
【找一根新的顶梁柱。】
【把旧的换下来。】
【旧的带走，新的留下。】
露莎米奈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新的顶梁柱……”她缓缓抬头，“用什么做？”
“用一个世界的命，换另一个世界的命——”卡兰斯说，“这种事，我两千年前就不干。”
“要用，就用我自己的东西。”
“你自己的东西？”露莎米奈不解。
“哲尔尼亚斯是我的伙伴，蒂安希也是。”卡兰斯说，“它们的力量，就是我的东西。”
“但我不是拿它们去填坑。”
“我是跟它们商量好——”
“一起去，把坑填了。”
“这两句话，有区别吗？”大吾问。
“有。”卡兰斯说，“前一句是牺牲，后一句是并肩。”
“我这条命，两千年里只做一件事——”
“不让任何伙伴，孤零零地去死。”
所有人同时看向屏幕里那块静静流转的石板。
它悬浮在万丈深渊之上，光芒温润。
像一个毫不知情的，世界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