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季纳，落星湖北岸。
奇辛一族的老宅比想象中破败，门柱上全是风雨留下的裂口。卡兰斯刚要敲门，里面先传来老人的声音。
“站在门外的那位，你身上有两股气。”
卡兰斯和希罗娜对视一眼。
“哪两股？”希罗娜问。
“一股像太阳，一股像碑。”木门缓缓打开，白发老人扶着门框，“进来吧。等你们很久了。”
卡兰斯没有迈步：“您知道我们要来？”
“昨晚，湖里的玛力露全游到了北岸。”老人说，“它们两千年没这么做过。上一次，是达摩斯把生命宝玉带回来。”
希罗娜轻声问：“您是奇辛一族的传承者？”
“奇辛衡。”老人侧身让路，“这一代，守匣子的。”
堂屋没有珍宝，只有一张旧桌和满墙手抄古籍。
卡兰斯按照希罗娜事先的提醒，没有开口借东西，先朝达摩斯的牌位行了一礼。
“晚辈卡兰斯·罗兰德，来问一段旧事。”
“为什么不问宝玉？”奇辛衡说。
“宝玉若该给我，问完也跑不了。”卡兰斯直起身，“若不该给，我把它抢走也守不住。”
奇辛衡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希罗娜：“你教的？”
希罗娜摇头：“他进门前自己想的。”
“那还像点样子。”
老人转身打开内室，捧出一个石匣。
石匣里没有光。
一枚黯淡的玉质外壳静静躺着，表面布满裂纹，像轻轻一碰就会碎。
“生命宝玉的壳。”奇辛衡说，“阿尔宙斯收回力量以后，达摩斯留下的。”
卡兰斯蹲下身，没有直接碰：“它还能承载神之力？”
“能。只有一次。”
“多久？”
“一炷香。”
“香尽呢？”希罗娜问。
“壳碎，力散。里面的人若还靠那股力量撑命，也会一起死。”
卡兰斯伸出的手停住了。
奇辛衡看着他：“怕了？”
“怕。”卡兰斯坦然，“一炷香以后，我要是话还没说完怎么办？”
“那就少说废话。”
“要是对方不肯听呢？”
“打快一点。”
希罗娜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奇辛衡也笑：“你们两个，倒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他把石匣往卡兰斯面前推了推：“拿起来。”
卡兰斯双手接住。
玉壳刚离开木托，细纹里便亮起一线微光。堂屋墙上的古籍无风自动，停在其中一页。
【达摩斯非以玉御神，以诚使神信人。】
希罗娜把那句古文念出来，眼睛一亮：“和我们猜的一样。”
“什么一样？”奇辛衡问。
“宝玉不是钥匙。”卡兰斯说，“信任才是。”
“你只答对一半。”奇辛衡伸出两根手指，“信任让人敢把力量交出去，容器让人有资格接住。少了哪一半，都是死。”
他指向卡兰斯怀里的玉壳：“它能装神之力，却不能替你决定装什么。”
“什么意思？”
“若你心里只有杀意，它接的就是杀伐之力；若你只想逃，它连一线光都留不住。”
卡兰斯低头看着玉壳：“要装‘善’呢？”
“你身上已经有善，不必装。”
“要装让门后那位安静下来的力量呢？”
奇辛衡第一次沉默。
“你想做什么？”
“去见他。”卡兰斯说，“先听他说，再决定是封，是打，还是把他该承担的一笔笔算清楚。”
“若他不愿见？”
“那就让他非见不可。”
“好大的口气。”奇辛衡冷哼，“你知道上一个这么说的人是谁吗？”
“谁？”
“魁奇思的祖父。”老人说，“他五十年前找到这里，说要借壳‘纠正世界’。我没给。”
卡兰斯和希罗娜同时一怔。
“他来过？”
“来过。还带了十七只宝可梦，把老宅围了三天。”奇辛衡敲了敲桌边一道旧裂痕，“第四天，他自己走了。”
“为什么？”
“他碰不到匣子。”
奇辛衡把石匣盖掀开一层，露出底部刻着的古纹：“此匣只认一种人——拿到力量以后，仍肯承认自己只是人的人。”
“魁奇思的祖父不肯？”
“他说，人若能使用神之力，就该成为新神。”
卡兰斯失笑：“那确实聊不到一块。”
“所以壳给你。”奇辛衡把木托也推过去，“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
“第一，不许拿它换一个世界的苟活，把灾难推给另一个世界。”
“我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了。”卡兰斯说，“究极空间的镇石，是我换的，不是拆的。”
奇辛衡看向希罗娜。
希罗娜点头：“七千多只异兽，都还在。”
老人眼里的审视淡了些：“第二，活着把壳的碎片带回来。”
“都碎了还带什么？”
“带回来告诉我，你用它做了什么。”奇辛衡说，“奇辛一族守了两千年，总得听到最后一个故事。”
卡兰斯郑重合上匣盖：“我答应。”
“别急着答应。”希罗娜看着他，“先补一句，不是你一个人回来，是我们。”
“对。”卡兰斯立刻改口，“我们一起回来。”
奇辛衡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送两人出门，站在山风里，忽然又说：
“年轻人。”
“达摩斯当年借宝玉，是为了救故乡。”
“你借它，是为了什么？”
卡兰斯想了想。
“为了——”
“跟一个误会了两千年的家伙，把话说清楚。”
老人怔了怔，忽然仰天大笑。
“好！”
“两千年，我族守着这个壳，听过一百种答案。”
“要力量的，要复仇的，要成神的——”
“就你这个，”他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最像个活人。”
希罗娜替卡兰斯收好石匣：“前辈，香尽以后，有什么征兆？”
“壳会先变烫，再变白。”奇辛衡说，“一旦发白，立刻把里面的力量还回去，别贪多一口气。”
卡兰斯点头：“我记住了。”
“复述一遍。”
“变烫就准备，发白就松手。”
“还有呢？”
“活着回来，把碎片和故事一起带回来。”
奇辛衡这才满意：“去吧。”
两人走到湖边，卡兰斯回头，老人还站在门口。
“希罗娜。”
“嗯？”
“三个月以后，我们要是还闲着，再来陪老人家喝顿茶。”
希罗娜握紧他的手：“好。你自己说的，不许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