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金莲看着妹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家里穷，胡旺喝酒把钱都败光了，徐草天天哭。胡银莲八岁就跟着她去地里捡麦穗，十岁就敢一个人走五里地去镇上卖鸡蛋。
有一回胡旺把家里最后两只鸡拿去换酒，胡银莲追到村口，死死拽着鸡笼子不撒手，被胡旺踹了两脚也不松。后来是邻居看不过去，把胡旺骂了一顿，鸡才留下。
那时候老二才多大？
胡金莲想了想，好像十岁吧。蹲在地上抱着鸡笼子哭，哭完了把鸡抱回家，第二天照常去卖鸡蛋。那会儿她就想，这个妹妹将来肯定是个有任何机会都不放过的狠角色。
“姐，你想啥呢？”胡银莲看她走神，戳戳她的胳膊。
胡金莲回过神，“没啥。想起你小时候的事了。”
胡银莲找到工作心情好，“那都多少年了！姐，那时候你也没少挨咱爸打。”
“可不是，咱俩从小挨打长大的。老二，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一定好好干。”
胡银莲使劲点了点头。“姐你放心，我不但要干好，我还要当领导！”
看看，胡金莲就说老二以后准是个人物。
刘师傅跟马万里说了想给胡银莲调动工作的事，马万里让他自己安排。
下午一上班，刘主任把办公室的钥匙给了胡银莲一把。“以后你每天早上提前来一会，把办公室收拾收拾。”
胡银莲接过钥匙攥了攥。“刘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提拔。”
“行，先干一个礼拜看看，要是不胜任再回生产车间。”
胡银莲听见干不好再回车间，紧张的脸上肌肉都抖动了一下。“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晚上回家，胡银莲没让胡美莲跟母亲说这件事。车间工人一个月工资35，办公室工资40还有奖金。胡银莲不想让母亲知道的原因是守不住钱，只要交到她手里，不出半天就会让父亲骗走。
胡银莲在办公室干了三天，刘师傅就把考勤表的事全交给她了。每天谁来了谁没来，谁加班了谁请假了，记得清清楚楚。
月底一汇总，工资表直接交到马万里手上。
马万里翻着工资表，看了一眼刘主任。“新来的那个做的？”
“对。脑子清楚，手脚也利索。”
马万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签字的笔迹，工工整整，没涂没改。
“转正吧，下个月开始按正式工工资算。”
胡银莲每天借着上下班的机会制造跟马万里的偶遇，一次两次是碰巧，连着五天都是碰巧？马万里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第六天早上，他跑完步回来，看见胡银莲又在办公室门口擦桌子。没像往常一样直接过去，脚步停了下来。
“胡银莲。”
“哎，马厂长。”
“你天天六点十分到厂，你家离这儿骑车二十分钟，那你每天五点五十就出门了？”
胡银莲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我觉少，在家也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这个年代的男人还是比较含蓄的，马万里看了她一眼，话在嘴里转了半天才说了句：“我建议你还是正常点上班为好。”就转身走了。
胡银莲松了口气，抹布攥在手里攥出了水。
她以为自己做得不着痕迹，看马万里今天这话心里肯定也清楚。
刘主任也看出来了。有天中午吃饭，刘主任端着饭盒凑到马万里旁边，压低声音：“万里，那个胡银莲，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马万里放下筷子，“刘树，她在我眼里就是职工，再说她才多大？我根本没那个意思。”
刘主任笑了笑，“这一个多礼拜的接触，我倒是觉得这姑娘认准的事不是那么好放弃的。”
马万里快速的吃着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咱厂刚建，每天事情多的很，我暂时不想谈对象。”
刘主任也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我提醒你一句，这姑娘以后准是个人物。你要是真不打算，趁早跟人家说明白。别到时候她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最后你没那个意思，耽误了人家。”
马万里点点头端着饭盒走了。
第二天早上，胡银莲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马万里跑完步回来，没像往常一样直接过去，走到她跟前停下来。
“胡银莲，你跟我来一下。”
胡银莲心跳快了半拍，跟着马万里进了办公室。马万里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胡银莲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
“你在办公室干得不错，刘主任夸你好几回了。考勤表做得清楚，工资表也没出过错。转正的事我已经批了，下个月开始拿正式工工资。”
“谢谢马厂长。”
“但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你每天早上六点十分到厂，擦桌子、擦窗户、帮我打饭，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你要是单纯想多干点活，我欢迎。你要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那我得跟你说明白，我没那个心思。”
胡银莲的脸一下子白了，攥着裤腿没吭声。
“你还小，心思放在工作上比放在别处强。厂里刚建成，随着业务的开展，员工也会越来越多，办公室的事越来越多。你好好干，别把心思用错地方。”
胡银莲沉默了好一会儿，“马厂长，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回去干活吧。”
胡银莲站起来往外走。
晚上下班，胡银莲回到家，进了屋就把门关上了。徐草在外面喊她吃饭也没出来。
老三上班的时候把二姐在家的异常情况跟胡金莲说，昨晚胡金莲因为没带回去卤货跟婆婆干了一仗心情正烦着。
胡美莲没有眼色的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二姐昨晚没吃饭、今早也没怎么说话、下班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烦的胡金莲把手里的大肠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胡美莲一脸。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胡美莲抹了把脸，后知后觉大姐心情不好，闭嘴不吭声了。
胡金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出了车间去找胡银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