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提溜着酒，走到苏父面前小声说道：“苏叔知道您平时喜欢小酌，我给您带了点好酒。”
苏父接过酒瓶，先看了看瓶口，又看了看林野。
“你小子最近发财了？”
“您请我吃饭，我总不能空着手来。”
“空手怎么了？空手也是客人。”
苏卫东嘴上这么说，手却把两瓶酒放桌上了。
“这可是茅台。我有多久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了。”
苏晴在旁边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
“爸，你不是说晚上少喝点吗？”
“我说的是少喝别人的，自己家的酒得尝尝。”
苏卫东朝林野抬了抬下巴。
林野把外套挂到墙边。
“苏叔说是，那就是。”
“你看，小晴。他这张嘴比你还会顺杆爬。”
苏母端着一盘红烧鱼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笑着接道：“你少逗他，酒开一瓶就够了，另一瓶留着过年。”
苏卫东接过酒瓶，瓶盖一拧，屋里立刻散开一股酒香。
苏大哥坐在靠墙的位置，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野刚坐下，苏卫东已经把酒杯推到了他面前。
“会喝吗？”
“能喝一点。”
“能喝一点是多少？”
“半斤以后，听人说话得慢一点。”
苏大哥嘴里的茶差点呛出来。苏晴低头夹菜，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苏卫东拿酒瓶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小子，以前在外头混的时候，酒量可没这么谦虚。”
“以前喝的是便宜酒，喝多了也没人管。”
“现在有人管了？”
苏卫东说着，目光在女儿身上落了一下。
苏晴立刻把鱼尾夹到父亲碗里。
“老爸吃你的鱼。”
“你给我夹鱼也堵不住我的嘴。”
“那就喝酒。”
苏卫东笑着端杯，先和林野碰了一下。
杯子里的酒只倒了浅浅一层。林野抿了一口，辛辣直冲鼻腔，呛得他咳了一声。
苏晴递过来一杯温水。
“让你别逞能。”
“第一口没准备好。”
苏卫东拍了下桌子。
“听见没有，这小子现在油嘴滑舌。小晴，你小时候怎么没看出他有这本事？”
“他小时候只会逃课。”
林野夹了一筷子鱼肉往嘴里送。
苏卫东看着他吃饭，没急着接话。等林野把鱼肉送进嘴里，他才开口。
“你们俩的事，家里都知道了？”
“知道。”
“打算怎么处？”
苏晴把筷子放下。
“爸，今天是吃饭。”
“我问两句，又不是给他开会。”
苏卫东没理女儿，仍看着林野。
“我跟你说，小时候一块长大和过日子是两回事。小晴跟你处对象，我不拦着。可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我先把你的腿打断。”
苏晴的脸一下热了。
“爸！”
“你急什么？我说的是他。”
苏大哥终于放下茶杯。
“爸，菜快凉了。”
苏卫东把酒杯往林野面前推了推。
“你自己说。”
林野看着杯里的酒，没马上端起来。
屋里没有人催他。苏母把一碟花生米挪到中间，苏晴夹着筷子，目光落在鱼盘上，耳朵却一直听着。
林野抬起头。
“我以前确实混账。该上的班不上，该走的路不走，跟着秦老三他们瞎混，把家里人的脸都丢干净了。”
苏卫东没出声。
“现在这份工作是我自己努力挣来的，我不敢说以后一点错都不犯，可我不会再回到以前那条路上。小晴既然答应跟我处，我就得让她看见，跟着我肯定会幸福。”
苏晴手里的筷子轻轻碰了一下碗沿。
林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会好好上班，钱会努力挣。房子我已经买下来了，往后缺什么慢慢补。她想过什么日子，我未必现在都能实现，可我会往幸福的方向走。”
苏母看了女儿一眼，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苏卫东却没笑。
“你买房的事，老林跟我说过。房子买下来，修墙、补屋顶哪样不要钱？”
“我都已经算过了。”
“算过就好。别拿一句以后会挣钱来哄姑娘。”
“我没哄。”
“最好没有。”
苏卫东给自己添了酒，又往林野杯里倒了一点。
“你说这些，我暂时听着。往后日子怎么过，要看你怎么做。”
林野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您盯着。”
“我当然盯着。”
苏晴抬眼看父亲。
“您别吓他。”
“我吓他干什么？他现在有房有工作，胆子比我年轻时候大。”
“那您还叫他来吃饭？”
“叫他来吃饭，是想看他说实话。”
两人推杯换盏第二瓶也喝了一半。
林野嘴里嘟嘟囔囔：“苏叔，我一直说的实话。”
苏卫东迷迷糊糊听见后随即笑得拍桌。
“小老弟，你这话我爱听。”
苏晴抬手捂住额头。
“爸，您又开始了。”
“什么叫又开始？今天起，他就是我小弟。”
林野抬起酒杯。
“那我叫您大哥？”
“叫得响一点。”
“苏大哥。”
“这就对了。”
一声“苏大哥”落下，苏母笑着去厨房添菜，苏大哥把桌上的空盘子往旁边挪了挪，顺便替林野挡住了苏卫东伸来的酒瓶。
“爸，给他留口饭。”
“他刚才说要挣钱给小晴过好日子，连几杯酒都扛不住，拿什么挣钱？”
林野把酒杯接过来。
“我还能喝。”
苏晴伸手按住他的杯口。
“你刚才已经把同一句话说了三遍。”
“我说了什么？”
“说你还能喝。”
“那我确实还能——”
苏大哥伸手把酒瓶拿走。
“今天就到这儿。”
苏卫东盯着他。
“你胳膊肘往外拐？”
“他再喝，你送他回去。”
这句话把苏卫东堵住了。他看了眼已经有些发红的林野，倒也没再灌酒。
可没过多久，他自己先趴在桌边睡着了。
林野还想起身收拾，刚站起来，脚下便晃了一下。苏晴赶紧扶住他的胳膊。
“你还逞什么强？”
“我没逞。”
“你现在连门在哪边都快分不清了。”
林野指着门口。
“那不是在那儿吗？”
苏大哥看了他一眼。
“你指的是柜子。”
林野转过头，认真看了半天。
“柜子也挺像门。”
苏晴终于笑出了声。
苏大哥把他一条胳膊架到肩上。
“走吧，小弟。你家离这儿不远，别在我爸旁边睡一宿。”
林野被扶出门时，还不忘回头。
“苏大哥，酒别让他一个人喝完。”
“你先管好自己。”
夜里的风一吹，林野清醒了一点。他脚下踩着像是棉花，走两步便要往旁边歪。苏大哥把他往回拽了一把。
“你这酒量，跟谁学的？”
“跟以前的我。”
“以前的你可没少给家里添麻烦。”
林野听见这句话，脚步慢了半拍。
苏大哥没有再说，只把他扶得稳了些。
到林家门口时，陈桂兰还没睡。她打开门，看见儿子被人架着回来，先看见苏大哥，再看见儿子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苹果。
“这是喝了多少？”
“没多少。”林野抬头说道，“苏大哥说我是小弟。”
陈桂兰一听就知道他醉得不轻。
“辛苦你了，快把他送屋里。”
林建国也从里屋出来，接过儿子的另一边胳膊。林野被两个人扶进房间，刚坐到床沿，身体便往后一倒。
“鞋脱了再躺。”
陈桂兰伸手去拽他的脚。
林野闭着眼，含糊地说：“我自己来。”
他抬腿折腾了半天，鞋没脱下来，裤脚倒踢到了床柱。
林建国弯腰替他把鞋脱下，放到床边。
“喝成这样，还说自己能喝。”
林野没有回应，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屋里的光从窗纸上透进来，白得刺眼。
林野睁开眼，脑袋像被人塞进了半桶水，稍微动一下，里面便跟着晃。
他翻身坐起来，先按住额头。
门外传来陈桂兰的声音。
“醒了就别硬撑，桌上有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