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桌上的热菜已经吃去大半。
孩子们顾不上听大人说话，围着汽水瓶和喜糖盒闹个不停。长辈们也聊开了，从两家的工作说到村里的收成，又把林野和苏晴小时候那些事翻出来说了几遍。
林野被揭了不少旧账，索性起身去拿放在柜边的小包。
苏晴见他回来，手里多了一只红绒盒，便猜到他要做什么。她刚才还能大方地陪着亲戚说笑，这会儿手指却悄悄收紧，捏住了衣摆。
林野打开盒子。
两枚金戒指安静地并排放着。样式没有多少花纹，男戒宽些，女戒细一些，灯光从戒面上滑过，亮得很干净。
桌边的话声渐渐低下来。
“现在就要戴上嘛？”苏晴小声问。
“是啊，我们现在相互给对方戴上。”
林野取出女戒，向她伸手。
苏晴将手递过去，脸上的红意一直漫到耳根。她的手指有些凉，轻轻颤了一下，戒指顺着指尖推上去，刚好停在无名指的根部。
旁边几个孩子先拍起了手。
“表嫂子戴戒指了！”
“还差表哥的！”
苏晴被喊得不好意思，拿起另一枚戒指。
“手伸出来。”
林野照做。
戒指推到一半，被骨节卡住。苏晴试着转了转，还是没能套进去。
二奎在旁边笑得最响。
“野哥，今天吃太多，手都胖了。”
“戒指卡手指，跟我吃多少有什么关系？”
“你别乱动。”苏晴捏住他的手，“买的时候不是正好吗？”
“可能刚才喝酒，手肿了。”
苏晴沾了点茶水，沿着戒圈轻轻抹了一圈。林野也不再使劲，任由她慢慢往里推。戒指终于过了骨节，稳稳戴好。
包厢里又是一阵笑声。
有人让两人说几句，起哄要听海誓山盟。林野握着苏晴的手，拇指轻轻擦过她指上的戒圈。
“我不会说那些听着漂亮的话。”
“你平时不是挺能说吗？”苏晴的大姨笑道。
“平时说的不能算。”
桌边又笑起来。
林野也笑了，等声音散些，才对苏晴说：“以后出车回来，我还去接你。挣的钱给你管，院子缺什么，咱们一起添。遇上事情不瞒着你，也不让你一个人扛。”
没有一句说得多响，却都是苏晴听得懂的过日子。
她手指与他扣在一起。
“你说过的话，自己记住。”
“记一辈子。”
“这句就有点违心了。”
“那就先记到明天，明天再往后续一天。”
苏晴没忍住，低下头笑了。
林建国从桌边起身，取来一个用红布包好的方盒。盒子在饭桌旁放了许久，直到戒指戴好，他才郑重地把东西交到苏卫东手上。
“亲家，这是家里准备的聘礼。钱不算多，该有的礼数我们不能缺。”
苏卫东没有当场打开，只掂了掂分量。
“两个孩子过日子，往后花钱的地方多。你们置办院子、买衣服已经花了不少，没必要把家底全拿出来。”
“给孩子的，不算花出去。”
“那我替小晴收下。”
苏卫东接过盒子，转身便放到女儿面前。
“这是林家给你的，你自己保管。以后想买什么，和林野商量着用。谁也不用替你收着。”
苏晴没有立即接。
“爸……”
“拿着。”
苏母伸手替女儿扶住红布包，眼圈又有些发红。
“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从小你要什么，家里能给的都给了。以后跟林野过日子，我们管不了你们屋里的事，可受了委屈别憋着。”
她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发涩。
林野站起来，叫了声妈。
“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日子还长，谁也不能保证一句嘴不拌。”苏母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只要你心里记着她，遇上事别把她一个人扔下。”
“我记着。”
苏晴握住母亲的手，把人拉到身边坐下。
“今天这么多人，您别哭。”
“我没哭。”
“眼睛都红了。”
桌上立刻有人笑她这个借口找得不好。苏母也笑了，眼泪却还是掉下一滴，正好落在女儿手背上。
席面临近结束时，陈桂兰和林建国将准备好的敬奉礼拿出来。
每家亲戚都有一份喜糖和点心，几位年长的长辈还多了一只红封。东西算不上贵重，却一份都没有漏。姥爷接过红封，说什么也不肯装进口袋。
“我来吃外孙的订婚酒，怎么还能拿他的钱？”
“这是小野和小晴孝敬您的。”陈桂兰把红封重新塞回父亲手里，“您不拿，两个孩子心里不踏实。”
“家里还有两个小的，给他们学习买学习本用。”
姥爷推了几次没推掉，只好将红封交给舅妈收着。旁边几位老人也连声夸林家办事周到。
这年头，多数人家一年到头都攒不下多少钱。来吃顿饭，能带回一包点心和喜糖，已经是很体面的礼数。
客人陆续起身，林野和苏晴送到饭店门口。
两家住处都不宽敞，突然多出这么多亲戚，连地铺也打不开。林建国提前在铁路招待所订了几间房，离饭店不远，第二天去车站也方便。
舅舅扶着姥爷准备上三轮车，林野却拦住了。
“舅舅，姥爷今晚跟我回家住吧。”
“你家不是也只有两间屋？”
“我跟二奎挤一晚，把我的床给姥爷。招待所人来人往，他夜里起来不方便。”
姥爷摆了摆手。
“我身子骨没那么差。”
“正因为您身子骨好，才更得跟我回去。我好不容易订婚，晚上还想跟您说说话。”
舅舅听完，没有再争。
“那就麻烦你们一晚。明早我过去接。”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其他亲戚由苏大哥和二奎领去招待所。林野扶姥爷坐上三轮车，自己推着自行车跟在旁边。
苏晴站在饭店门口，指上的戒指与玉镯挨在一起。她把衣袖往下拉了拉，还是遮不住那一点亮。
姥爷坐稳后，忽然问林野：“听你妈说，你买了座院子？”
“买了，刚修好。”
“什么时候带我去瞧瞧？”
林野笑着扶住车把。
“明早。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好，正好替我挑挑毛病。”
姥爷哼了一声。
“我先看看，你这只皮猴子到底给自己搭了个什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