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沿江高速上的车道反光标线拉成一条笔直泛黄的虚线，在别克君越挡风玻璃前飞速倒退。
车厢里很静，只有底盘传来的沉闷胎噪，以及车载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嘶嘶声。
前排驾驶座上，许航双手紧扣着方向盘，神情专注，连后视镜都不敢乱瞟。他虽是个技术宅，但也隐约能闻出空气里残留的那股子火药味——后座那个男人刚刚在江州让顾公子狼狈离场，接着在地下车库轻描淡写几句话让周大小姐留在酒店，又顺手把前座的林顾问训得哑口无言。
林晚靠在副驾驶的皮椅上，胸口抱着那个装有二期需求论证资料的硬壳文件夹。
她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农田与护栏，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发白的浅印。
陈野刚才在车厢里那句“你是觉得赵远的官司太好打，还是觉得野川科技离了你的视觉方案就立不起来”，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把她藏在“合规顾问”外衣下的所有隐秘心思剐了个干干净净。
她确实想借着还耳钉给沈楚幼立规矩。
她也确实在车上打听沈楚幼有没有戴上那枚耳钉。
在赵远面前，她是那个被八十八万彩礼和一套大平层锁死的“完美妻子”；可在陈野面前，她连争风吃醋的合法身份都没有。林晚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可越是清楚，看到那枚躺在陈野旅行包深处的珍珠耳钉时，心底那股疯长的占有欲就越发不受控制。
“许航。”后座传来陈野平稳沉闷的声音。
许航浑身一凛，立刻应声：“哎，野哥！”
“前头服务区停一下，加个油，你顺便去便利店买点喝的。”
“好嘞！”
一段路程后，别克君越缓缓滑入服务区加油岛旁。许航按规定熄火下车，等待工作人员加油。加油结束后，他将车开进停车区，才识趣地扯了扯夹克领子，一溜烟钻进了不远处的便利店。
车厢里彻底只剩下两个人。
后排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隙，深秋夜里的江风顺着窗缝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内沉闷的皮革味。
陈野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敲出一支利群点燃，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闪烁。
“林晚。”
陈野吐出一口白雾，嗓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低哑。
林晚的身子微微绷紧。她没有回头，只是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那个隐没在烟雾与阴影中的冷硬轮廓。
“你在我这儿接的活，是做商业视觉和人机交互规范。”陈野弹了弹烟灰，语调不带丝毫情绪起伏，“首期三万顾问费已经付了，后续按合同交付。这是公事。”
林晚的手指隔着外套掐紧了手提包的皮带。
“但你今晚在洗手间做的事，不在合同里。”陈野的声音极冷，“你以为把耳钉推到她面前，就能让她知难而退？”
林晚眼眶有些发热。她终于转过身，半侧着身子看向后座，清冷的狐狸眼里泛起一层极少见到的水光与倔强：
“我没指望她退。”
林晚的声音很低，却带着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陈野，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身边有谁。婚没离干净，名分我不要，我也从来没逼着你给过我什么承诺。”
她仰起脸，车窗外昏黄的顶灯照在她毫无血色的精致脸颊上，眼底的神色近乎自虐：
“可那只耳钉是她亲手给你的，你随身带在包里。我替你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它，我没把它扔了，我只是把它还给主人……我有错吗？”
“东西还回去，没错。”陈野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但你想借这件事告诉她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林晚呼吸骤然一顿。
“她要是真怕，今晚长廊上就不会挡在我面前，更不会当着周雪的面说那句话。”陈野咬着烟嘴，语气冷硬如铁，“林晚，你想跟人斗法，先把自己眼前的事情料理干净。赵远已经收到法院材料，你现在分心去搞这些，等真正开庭了，是准备让张律师替你操心，还是让我替你操心？”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晚心口。
她怔怔看着陈野，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原本翻涌的情绪硬生生被陈野这番冷酷至极的现实逻辑压了下去。
是的，她连自己的婚姻都没撕扯明白。
沈楚幼背后有江州艺大的工作身份、有顾明川和省城圈子带来的压力；而她林晚除了一场尚未审理的离婚诉讼、一套租来的公寓，以及野川科技盖章的顾问协议，手里能够真正握住的东西还有多少？
她如果连最起码的专业和清醒都丢了，在陈野眼里，就真的只剩下一个惹人厌烦的麻烦。
“我知道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抬手飞快地用指尖按了按眼角，将那点软弱抹得干干净净。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个冷静干练的设计师面孔：
“二期的视觉附录和数据采集规范，今晚回到临江我再核一遍。周四上午你醒了就能在邮箱里看到更新稿。”
陈野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按灭了指尖的烟头。
这时，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许航拎着两罐热咖啡小跑着回来。
别克君越重新发动，汇入深夜寂寥的高速主路。
一路无话。
凌晨时分，车子终于下了临江高新收费站，沿着空无一人的高新大道拐进科创公寓楼下。
深秋夜露深重，公寓楼下的绿化带泛着一层潮湿的冷光。
“野哥，到了。”许航踩下刹车。
林晚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吹乱了她的西装下摆。她站在路灯昏黄的阴影里，整理了一下领口，看着后座降下一半的车窗。
“陈野。”她轻声唤了一句。
陈野转过头看着她。
林晚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的下颌线。她低头看了一眼刚刚震动弹出的新消息，手指微紧，随后抬起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张律师刚发来的消息。”
她顿了顿，将手机屏幕偏向车窗方向：
“城东法院已经联系律所，询问双方是否愿意参加调解。具体时间还要等正式通知，赵远那边愿不愿意配合也不知道。”
她看着车窗里神色平静的陈野，唇角动了动，吐出一句：
“赵远要是借着调解的名义，在法院门口找人围堵……到时候你会在临江吗？”
陈野目光扫过那条消息，眼神冷淡从容：
“什么时候通知下来，再说。”
林晚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涟漪。
陈野又看了她一眼：“真有人堵你，先找法院工作人员和你律师。该报警就报警。”
林晚没有再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刷开公寓门禁，高跟鞋的声音在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回响，随后门禁闭合。
“走吧，回高新。”陈野收回视线，对前排吩咐道。
别克君越掉头离去，尾灯在清冷的夜色中渐行渐远。
后座上，陈野闭目养神，脑海深处沉寂的系统界面微微浮动。
第254章刚刚获得的那项强化，依旧安静地显示在能力栏中。
【顶级AI大模型能力·V1】
【已获得专项强化：多源异构动态抗扰。】
陈野扫了一眼，随即将界面收起。
今晚的事情，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