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两条最大的桂花鱼,要鲜活一些的。”
“好嘞,您稍等,这就给您挑,保证是最鲜活的。”
回到京海的这半年时间里,宋辞日常采买食材,基本都会来旧厂街市场。一来二去,他和守鱼摊的高启强渐渐熟络。
高启强为人圆滑会做生意,记性也好,能记住每一位熟客的偏好,每次见到宋辞,始终笑脸相迎、服务周到。
等高启强麻利地将桂花鱼处理干净、打包妥当,宋辞轻声开口问道:“刚才那唐家兄弟,是不是总过来收卫生费,还动不动索要好处?”
高启强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无奈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谁让人家带了红袖章呢?”
或许是受了委屈,正愁没地儿倾诉,高启强顺势将唐家兄弟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
这兄弟二人依仗市场管理员的身份,在旧厂街横行霸道多年。随意抬高卫生费标准,隔三差五就逼迫商户孝敬烟酒红包,买菜买肉不花钱,稍有不顺心就故意找茬、刁难摊位。
整条市场的商贩常年被欺压,敢怒不敢言,没人敢站出来吭声。
其实,这种人和事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就算是处理了一波,还会再长出来一波。
宋辞静静听完,看着眼前隐忍老实的高启强,直言问道:“你是不是心里也打算,买台等离子电视送给他们,息事宁人?”
高启强苦涩一笑,满脸无奈:“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这鱼摊是家里唯一的营生,不能随便挪位置。只要能保住摊位,多花点钱我也认了。”
“你不用急着买电视。”宋辞轻轻摇头,语气十分笃定,“先安心在家等着。我把这事往上反映一下。或许用不了多久,唐家兄弟大概率要受处理,你这电视钱,也能省下。”
高启强闻言瞬间愣住,眼中闪过一丝的期待,可转瞬又黯淡下来,摇头说道:“没用的。唐家兄弟在旧厂街这么多年,卫生局、市场那边都认识的有人,没人能奈何他们。”
宋辞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浅笑:“巧了,我认识的也有人。说不定比他们认识的人官还大。”
说完,宋辞提着收拾好的鱼,转身离开了旧厂街市场。
高启强站在摊位前,望着宋辞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能看出宋辞气质不凡,绝非普通人,大概率有些背景。但他不敢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位陌生年轻人身上。
犹豫片刻,高启强拜托旁人帮忙照看摊位,自己骑上电动车赶往家电市场。
可进店一问价格,高启强心里彻底凉了半截。新款等离子电视售价足足两万多,就算是普通大屏彩电,也要七千余元。
高启强多年卖鱼的收入,大多都用来供弟弟妹妹读书,手头本就不宽裕。两万多的价格对他而言绝对是个大数目。就算七千多的彩电,也要耗掉他一半存款。
想起白天宋辞笃定的语气,高启强反复迟疑,最终咬牙决定暂且观望,先不花钱送礼。
与此同时,宋辞提着年货鱼肉,径直去往了安长林家中。
年关将至,家中格外忙碌,赵慧敏正在厨房收拾年货、准备年菜,宋辞进门便主动上前搭手帮忙。
傍晚时分,安长林结束工作下班回家。
趁着闲暇,宋辞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将旧厂街唐家兄弟的恶行一五一十道出。从长期擅自抬高卫生费、变相向商户收取保护费,到利用管理员身份索贿受贿、刻意欺压普通商贩等等。
安长林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从警多年,最厌恶基层人员手握微权以权谋私,欺压底层百姓。这种地头蛇盘踞市场、鱼肉商户的乱象,最是破坏民生风气。此前不知情便罢,如今知晓实情,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短暂沉默后,安长林借着市局春节前市场治安专项整治的名义,直接联系旧厂街辖区派出所所长,下达三条明确工作指令。
第一,彻查旧厂街市场近两年卫生费、管理费的所有台账,严格核对收费标准与实际账目;
第二,秘密走访全体商户,全面搜集唐家兄弟乱收费、恶意刁难、索贿牟利的实证;
第三,查实违纪事实后,依规严肃处置涉事人员,彻底肃清市场基层乱象。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其实一直清楚唐家兄弟的所作所为,只是碍于他们背后关系,一直没有去管。
如今有市局副局长亲自督办,唐家兄弟那点薄弱关系,也就不顶用了。
接到指令后,派出所丝毫不敢懈怠,当晚便组织警力进驻旧厂街市场,开展摸排取证工作。
夜色渐深,高启强正准备收摊关门,忽然看到一众民警进入市场走访调查,询问关于市场乱收费的问题。他瞬间想起白天宋辞的那番话,心中又惊又喜,暗自震撼:难道那位年轻的宋老板,真的身居人脉,能彻底整治横行市场多年的唐家兄弟?
民警们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完整掌握了唐家兄弟长期滥用职权、私自上涨卫生费、频繁索要烟酒红包、刁难威胁摊贩,以及私下收受价值两万余元等离子电视的各项证据。
案情查实后,派出所迅速作出处罚决定。
唐家兄弟身为市场管理人员,仗职权欺压百姓、以权谋私,扰乱市场经营秩序,情节恶劣。
由于唐家兄弟是市场临时聘用管理员,没有正式编制,最终被处以行政拘留、高额罚款的处罚,同时被免去市场管理员职务,永不录用。
除此之外,执法部门责令唐家兄弟尽快退还多年来违规多收取的卫生费用,返还给受害商户。
消息一出,整个旧厂街市场瞬间哗然。所有摊贩得知常年欺压自己的唐家兄弟被严惩,人人拍手称快。
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正值大年三十,卫生监管部门同步下达整改通知,针对旧厂街长期存在的乱收费、管理混乱、权责不明、人员滥用职权等乱象,开展全面专项整改行动。
市场所有摊位重新公开、公平统一分配,所有收费项目、收费标准全部公示透明。
一场基层整顿,在除夕这天开始展开。
高启强站在鱼摊前,看着公告栏上的整改通知,心中久久难言。他终于明白,宋辞那天说的话并非空话,这位年轻人的人脉与能力,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厚。
想到此处,高启强暗下决心。下次见到那位宋老板,一定要好好感谢感谢他。要是能攀上这么个关系,以后这菜市场就没人敢欺负自己了。
另一边,宋辞也得知了唐家兄弟被拘留,旧厂街市场面临整顿的消息。
说起来,高启强的黑化,也正是受了唐家兄弟的影响。如今唐家兄弟被拘留了,后续一系列的剧情肯定会受到影响,也不知道高启强未来会走向何方。
以高启强的性格,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应该还会安分守己的做生意。
不过,高家还有个高启盛,可不是省油的灯。有学历、有智商,天生就是白纸扇的料。以那家伙的头脑和性格,未来会不会走上黑道,还真不好说。
大年三十的晚上,宋辞和往年一样,留在安长林家中,和一家人共度除夕。
今年过年格外热闹,年前刚结婚的表弟安屹,特意带着新婚妻子从深圳赶回京海团圆。一家人难得齐聚一堂,屋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年夜饭准备妥当,赵慧敏想起了安欣,随口询问:“老安,安欣那孩子今天是不是还在警局值班?大过年的,要不要给他送份年夜饭过去?”
安长林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不用你操心,老孟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今年他们家照顾安欣。”
赵慧敏闻言放心点头:“那就好,辛苦这孩子过年还坚守岗位了。”
孟家和安家对安欣也是没话说,真的当成自家儿子对待。
席间,一家人聊着家常,话题自然落到了宋辞的身上。表弟也询问他创业近况如何、生意是否顺利。
面对家人的关心,宋辞没有刻意炫耀,只是说公司运转稳定,业务稳步增长,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与此同时,公安家属院另一边,孟家。
客厅内暖意融融,孟德海、崔玉萍和孟钰一家人,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聊着天。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宋辞身上。
崔玉萍率先开口询问:“一直听说宋辞那孩子在创业,现在做得怎么样了?”
孟钰笑着回道:“挺好的,我年前特意去参观过他的公司。虽然员工不多,但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应该算是步入正轨了。”
崔玉萍闻言点点头,由衷感慨:“宋辞这孩子是真的优秀,打小就聪明,当年还是省状元。没想到刚毕业就敢自己创业,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起。”
“那可不。”孟钰点头附和。
一旁的孟德海见状,忍不住开口道:“你好好学学人家宋辞。你马上研究生就要毕业了,整天就知道玩,一点规划都没有,真以为现在的工作那么好找?”
崔玉萍连忙打圆场:“也不能总拿宋辞比,那孩子心性、能力都太拔尖了,本来就不一般。咱们小钰不用太拼命,以后找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我就知足了。”
孟钰最怕这种对比唠叨,听得头疼,索性放下碗筷:“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回屋躺到床上,孟钰立刻给宋辞发去短信吐槽:“宋辞,你又被我爸妈拿来当榜样教育我了,过年都不让我清净。”
很快宋辞回复过来,语气带着笑意:“我这躺着也中枪,是不是有点太冤枉了?”
孟钰不依不饶地回消息:“我不管,反正都是你的问题。明天大年初一,你必须陪我逛街补偿我。”
“没问题,明天奉陪到底。”
另一边,旧厂街的老式家属院里,也同样是年味十足。
高家兄妹三人早早收拾好屋子,摆上一桌还算丰盛的家常菜,围坐在一起,庆祝新年。
没有热闹的宾客,只有相依为命的三兄妹,氛围温馨又踏实。
饭菜摆齐,高启强率先端起酒杯,看着身旁的弟弟妹妹,眉眼温和:“小盛再过半年就大学毕业了,咱们今晚第一杯酒,预祝他能分配一个好单位。”
高启盛笑着举杯纠正:“哥,现在早就不分配工作了,都要自己找。应该祝我顺利找到一份好工作。”
“对对对,是我老观念了。”高启强连忙点头,笑着改口,“祝咱们小盛,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找到一份称心的好工作!”
三人碰杯,一同饮下杯中啤酒。
放下酒杯,高启强再次举杯,看向乖巧懂事的高启兰:“小兰,你今年也上大二了,哥祝你新的一年学业进步,学习顺利。”
兄妹三人再度举杯共饮。
酒过之后,高启兰俏皮一笑,开口说道:“哥,你光祝我和二哥了,都没说你自己呢。二哥,我们一起举杯,祝大哥新的一年鱼摊生意红火,早点给我们找个嫂子回来!”
一旁的高启盛也跟着打趣附和:“没错,大哥,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好好考虑自己的终身幸福了。”
高启强被两人说得失笑,心中暖意融融,洒脱举杯:“好说!等你们两个都学业有成、出人头地了,哥想找个媳妇,还不简单吗?来,咱们兄妹三人,一起干杯!”
除夕夜的小小饭桌,盛满了清贫日子里最真挚的期许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