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底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看情况解决。”
赖天音看着凉的双眸，她眼中的金光似乎更加鲜明了。
“没什么。只是想说一声。”
凉又转过身，重新压在沙发靠背上，继续抬头看着天花板。
“说什么？”
他不明白。
“谢谢。”
凉很平淡地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总感觉这不像凉你会说的话，太啰嗦了……谢我什么？”
“没什么，已经说完了。”
凉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那我换个问法——”
赖天音看着凉这副耍无赖，想吊他胃口的样子，眯了眯眼睛。
“你是为了谁，才说这种话？”
“……”
凉不自然地沉默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赖天音又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凉依旧保持沉默。
“虹夏她，一直很累吗？”
“大概。”
凉终于开口，只是词汇量能跟睦一决高下。
其实凉平时说话并不是很少，只是不太正经，最终搞得也没什么人主动找她搭话了。
她也乐得清闲。
但现在，轮到赖天音沉默了。
这种沉默，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没办法两人共享。
那么，就必须有另一个人开口打破，否则就会持续抗压。
赖天音是抗压老手了，而凉显然不怎么抗压。
凉四下张望了一会，确定附近除了他俩以外，没有其他人了。
“……这次，一口气多了两个吉他手。”
凉将左手托到下巴上，认真思考着，黑色毛衣的长袖有点长，袖口没过了小半个手掌，修长的手指在脖子上摩挲，努力组织语言。
“此前，虹夏的乐队，自从加进我后，就一直没什么进展……”
“别这么说，虹夏的乐队，这种话，让她听到会伤心的。”
赖天音伸出手指，戳了戳凉的左臂手肘。
“要说，‘我们的’乐队。”
“也对，我们的结束乐队。”
凉愣了一下，改了口。
“两年前，虹夏邀请了我，想组建她梦想中的结束乐队。但是，这期间，一点进展都没有。”
“毕竟只有一个鼓手和一个贝斯手，说什么也不可能直接演奏啊……你没帮虹夏招人？”
“我，招人？”
凉指了指自己的脸，好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功能。
“不过，连吉他手都招不到吗？这挺奇怪的，吉他应该是人气最高的乐器了，落单的吉他手一抓一大把吧？”
“普通的吉他手，我不感兴趣。”
凉的左脚翘在右腿上，把左手手肘搭在左腿膝盖上，手心支撑着下巴，身体前倾，陷入思考。
“一定要有，个性。”
就是重心全都下移到了赖天音的腹部，让他被迫承受凉的全部体重。
“凉你就算了，虹夏她总该能招人吧？”
赖天音也开始沉思。
有点沉。
“虹夏她……虽然嘴上没说过，但是……”
凉眉头紧锁，对于虹夏的标准，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找合适的词，半天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概，对于乐队伙伴，也是有一定要求的，不会随便选择，除非……”
“除非什么？”
赖天音也眉头紧锁，两人都在深度思考。
“像现在这样，被星歌姐赶着上舞台，强行演出……虹夏她，说不定得上大街四处拉人了。”
凉似乎在纠结怎么给他解释。
“没事，喜多和波奇酱已经把事情跟我说清楚了，凉就不用解释太多、我懂。”
“居然能让那个逃跑的喜多和不敢开口的波奇酱跟你把事情说清楚？！果然她们都跟你有关系——”
山田凉的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
“普通地，偶尔遇到了而已。只是路人关系，别想太多。”
凉显然不太信，不过她也没有兴趣在这个事情上纠缠太多。
她只要有得吃就好。
“如果没有喜多和波奇酱的话，虹夏现在会很为难吧……现在。很好。”
看着释怀了的凉，赖天音却犹豫了起来。
“不过，你说过，虹夏也对乐队成员有要求……虹夏她，对喜多和波奇酱真的合得来吗？一个吉他新手，一个不敢开口。”
单从表演的需求来看，两人目前都不适合上台演出。
“怎么，你觉得，虹夏会对人发火吗？”
凉一脸不以为意。
“不，我只是觉得，是我强行要把她们……你们撮合成一个乐队……不，也不全是我自己的意愿吧。但多少跟我有些关系，这份因果，我逃不掉。”
赖天音回想起了，他把贝斯当吉他送给喜多后，闹出的一系列乌龙。
他最忘不掉的，是虹夏的焦急自责，和喜多的寂寞泪水。
现在看来，虽然凉没有直接表露什么，但心里多少也是有些波澜的。
虽然明明知道，这四个人都是孤独摇滚的漫画角色，她们从结果上来讲，是一定会凑到一起的——
但真的亲眼看到她们的喜怒哀乐后，赖天音没办法把她们当做虚构的二次元纸片人了。
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如果自己的选择会影响到她们的命运，赖天音打算背负起全部的责任。
全部。
不过，他的诸多心绪，很快就被凉的一句话打消了。
“——安心吧，虹夏她，真的很开心。”
他好像在凉的脸上，看到了一点点，可以被称之为“笑容”的东西。
跟平时偶尔闯点祸时候的假笑不同，她被手指遮住的脸颊带上了一点淡淡的赧红。
【虽然我也不知道，随意干涉她们的命运，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做法。
但如果，能看到她们的笑容的话——
我想，那一定不会错。】
赖天音安详地闭上了双眼，不再看凉。
“为什么，刚刚有一瞬间，感觉你对我露出了跟烦人的爸爸妈妈一样的眼神……”
凉哼了两句，很快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靠在沙发背上，玩起了手机。
“叮咚！”
大门处欢迎客人的铃声，打破了大厅里刚刚来之不易的寂静。
“哇，不好，配合我一下！”
凉一扭头，吓了一大跳，赶紧用左手在身后轻轻蹭了蹭赖天音的横隔膜。
“干嘛……”
赖天音一睁眼，很快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刚忙完交接工作的虹夏，带着笑容走进了天音回荡的大门口。
她先是笑呵呵地看向了凉，准备打个招呼。
但是很快，她又看见了被凉坐在屁股底下欺负的赖天音。
一瞬间，她的笑容立刻僵硬了，额角青筋直冒，头顶的呆毛也跳动了一圈，两圈，三圈。
果然还是没法适应。
此时的虹夏，已经面带恐怖的笑容，撸起了袖子，杀气腾腾地向着凉冲了过来！
细嫩的手臂上，已经鼓起了平时打鼓练出来的肌肉。
凉猛地缩头想躲，只是臀部在他身上坐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