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站在讲台侧方，手里拿着刚刚确定的分组名单。
她的视线越过半个教室，准确无误地落在莱恩脸上。碧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但莱恩清楚地看见在她目光与自己相接的刹那，露出了相当莫名的笑容。
那不是一个能被简单定义的笑容，不像是喜悦，也不像是怒极反笑，它更像是老练的猎手确认陷阱边缘传来预期动静时，心中安定的满足。
莱恩的后颈皮肤像有冰凉的东西擦过，但他随即稳住心神。也许是光影错觉，也许是过度解读。
对方毕竟什么都没做。
然后，塞西莉亚便转开了脸，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汇从未发生。她微微侧首，继续聆听霍恩教授宣布剩下的分组安排。
分组宣布完毕，学生们开始窸窸窣窣地挪动，走向各自分配到的实验台。
莱恩走到靠墙的第八号实验台。艾伦·沃克已经等在那里了。
戴眼镜的男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他一眼，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带来的工具，镊子、探针、小天平、记录板。
“和之前一样，我负责萃取液制备。”艾伦推了推眼镜，“你负责混合和温度控制，可以吗？”
“我没问题个。”
简单的交流后，两人各自开始工作。
莱恩从材料区领回需要的药材。
三色堇花瓣装在玻璃罐里，淡紫色，边缘已经开始卷曲。银叶薄荷装在密封袋中，叶片上清晰的银色脉络在光线下闪烁。龙脑粉则装在小瓷瓶里，粉末细腻，散发着刺鼻的清凉气味。
他开始称重。天平指针轻微晃动，最终停在准确的刻度。每份药材的重量都精确到毫克。
眼角余光里，他看见塞西莉亚那一组，皇女和伊莉丝分工明确。塞西莉亚负责药材处理，伊莉丝则负责仪器准备和记录，紫眸紧盯着温度计和计时沙漏，每三十秒记录一次数据。
周围几桌的学生时不时朝那边偷瞄，有人露出羡慕的表情，有人则在窃窃私语。
“……看见没？殿下连处理药材的手法都这么优雅……”
“那个侍女也不简单，记录数据的手法好专业……”
“听说殿下在皇宫里就有专门的药剂导师……”
莱恩收回视线，专注手头的工作。他将称好的三色堇花瓣倒入研钵，加入适量的溶剂，开始研磨。石杵与钵壁摩擦发出规律的沙沙声，花瓣逐渐碎裂，融化成深紫色的糊状物。
温度控制是关键，清醒药剂需要在恒温六十五度下混合，误差不能超过正负三度。莱恩调整酒精灯的火苗，将水浴锅的温度稳定在那个区间。
蒸汽从锅边溢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艾伦递过来制备好的银叶薄荷萃取液。淡绿色的液体在试管里晃动，散发出清爽的香气。
“纯度检测过了，合格。”艾伦说。
莱恩点点头，接过试管。他将两种液体缓慢混合，同时用玻璃棒匀速搅拌。深紫色和淡绿色交融，逐渐变成一种奇特的靛蓝色。
最后一步是添加龙脑粉。
他打开瓷瓶，用最细的药剂勺舀起微量粉末。粉末在光线下泛着晶莹的光泽，他屏住呼吸，将粉末均匀撒入混合液。
就在粉末接触液面的瞬间，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维尔特同学。”
声音好悬没吓死人，但莱恩的手稳住了这一下，粉末准确落入液体，没有一丝洒出。
确认药剂无误后，他才放下药剂勺转过身。
塞西莉亚·伊修塔尔站在实验台边，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烧杯，看样子是来公共水槽冲洗的。但她的位置，刚好在莱恩的实验台和公共区域之间。
“殿下。”莱恩颔首。
塞西莉亚的视线扫过他面前的混合液，然后抬起看向他的脸。
“看来维尔特同学的实验进展相当顺利。刚才分组的时候，我似乎看见维尔特同学松了口气？”
她碧蓝的眼眸里映着实验台魔法灯冷白的光。
“是因为和艾伦同学分到一组，感到安心？还是说……”塞西莉亚的语调放得更轻，“有什么你特别不希望同组的人，恰好没有出现，让你放心了呢？”
“殿下误会了。”莱恩的声音同样平稳，“能和可靠的搭档合作，总是让人安心些。艾伦同学在药剂制备上一向严谨，我们之前也有过合作，仅此而已。”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点到即止。
通常情况下，对话到此就该结束了，彼此维持着社交距离应有的体面。
但塞西莉亚没有动，她没有如常理般点头离开，反而笑容里温和的成分悄然褪去，染上了薄薄的冷意。
“真的是这样吗？”她微微偏头，目光锁在莱恩脸上，不曾移动分毫，“可是莱恩同学，我似乎注意到，从费舍尔同学来找你说话开始，你的视线就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这边。”
“尤其是在分组名单宣读的时候，你朝我这边看的次数，似乎格外明确。而在确认我们没有分到一组之后……”她仿佛在品味那个瞬间，“你似乎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作为一个自幼被教导礼仪的贵族，这样持续刻意地关注一位皇室成员，似乎……”她轻轻笑了笑，“有些失礼呢。”
“怎么，”她微微扬起下巴，“和我分到一组，是件这么让人困扰的事？”
莱恩沉默了一瞬，他看见她碧蓝眼眸里冷意在加深，看见她优雅却不容置疑的站姿。
之前的种种巧合，楼梯间的目光，雨中的注视，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之前不愿深想，但此刻已无法回避的结论——这女人确实是故意的。
她看似不经意的靠近，精准的偶遇，都是刻意的观察，而自己那点自认隐蔽的警惕和回避，恐怕从一开始就没逃过她的眼睛。
麻烦了，这女人在故意找茬啊。
“不敢。”莱恩垂下眼帘，无论如何，对方是皇女，表面的礼节必须维持。
“不敢？”塞西莉亚的唇角又弯了弯，“维尔特子爵没有教导过你吗？面对皇室成员时，至少该维持的礼仪——”
“——哪怕是，装出来的。”
莱恩心头微微发沉。
确定了，她就是来找茬的。
他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也不是找不到话应对。他只是瞬间权衡清楚，在这里，在这个实验室，和帝国皇女进行任何带有对抗性质的言语交锋，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结果都对他不利。
赢是僭越，输是理亏，围观是谈资，解释是掩饰。怎么选，都是下策。
…………
感谢小说大王的催更符，感谢爱吃鱿鱼排骨汤的夏国的胶囊，感谢大家的发电和礼物。
从这一章开始就要进入到长线的剧情之中，然后前面大家说的一些问题，然后觉得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我也有看。比
如说选专业的问题，比如说有关于那个艾利诺的设计问题，还有主角的自己的一个性格问题，其实在后面的剧情都是有提及，我就不提前解释剧透了。
希望一些设计或者是一些伏笔之类的，能在剧情中去得到解释，如果有的地方我确实没有写好的话，我也会在评论区作出解释的。
感谢大家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