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维尔特。”眼镜女人念出他的名字,“魔导系三年级。维尔特家族长子,世袭子爵爵位第一顺位继承人。昨日霍恩教授魔药课,编号b-7教室爆炸事故的现场亲历者之一,对吗。”
她抬起头,银丝边眼镜的镜片在头顶惨白灯光下反射出两小片刺目的光斑,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请完整叙述昨日事故发生时,你所处的精确位置,你个人从领取材料到事故发生前的全部操作流程,以及在此过程中,你感知到的任何与标准流程或预期不符的异常情况。”
周围的环境、气氛,加上这审讯的严肃口吻,确实足以对大部分未曾经历过类似阵仗的年轻学生形成巨大的心理压迫。
不过莱恩似乎并未被这种阵势吓住,或许是因为问心无愧,或许是因为性格使然。总之,他听完问题,略作停顿,像是在回忆,然后开始复述。
他的回答与昨日初次询问时的陈述基本一致,位置是第三排左二实验台;操作流程完全遵循霍恩教授的课堂演示与《基础魔药制备手册》的标准步骤;感知到的唯一显着异常,就是爆炸发生的瞬间。
先是自己及邻近几个实验台的坩埚/烧杯内液体几乎同时出现不自然的剧烈翻涌与颜色加深,紧接着便是罗伯特·费舍尔所在位置传来闷响,冰晶与玻璃碎片呈放射状猛然炸开。
坐在眼镜女人左侧的秃顶男人偶尔会从文件上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右侧的年轻女委员早已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听着。
询问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问题从具体的操作细节,逐渐延伸到对材料本身的观感(,甚至间接询问了对发放材料流程有无怀疑,最后又绕回对爆炸瞬间的个人观察与反应。
莱恩的回答始终保持着一致的简洁,只陈述事实,不添加主观判断。
问题确实问得很细,有些地方甚至会回头重复验证之前问过的细节,这种询问技巧显然是为了捕捉陈述中的矛盾或漏洞,心理素质稍差或有所隐瞒的人,很容易在这种反复叩问下露出马脚。
不过,或许因为此事确实与莱恩无直接关联,他的回答也基本做到了前后一致,逻辑自洽。
眼镜女人听完,伸手合上了面前一直摊开的深蓝色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响。
“感谢你的配合,维尔特同学。你的个人陈述,与委员会目前汇总的其他多位亲历者的证词,在核心事实上基本吻合,没有发现原则性的矛盾之处。”她镜片后的目光似乎略微缓和了,“基于现有证据,委员会的初步研判方向,确实倾向于事故根源在于特定批次材料的质量缺陷。后续,我们将正式对供应商‘北境之星’商会启动责任调查与追责程序。你的部分到此可以告一段落,可以——”
“请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房间左侧的阴影角落里传来。
房间里所有的人,三位顾问,格雷厄姆组长,以及他身后的两名年轻委员都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站在阴影里的那两人,向前迈了一步恰好踏入长桌侧方那片相对明亮的灯光区域。他们抬手,摘下了此前一直压得很低带有宽大帽檐的委员制式帽子。
安德烈·加西亚的脸露了出来。他旁边的伍德·格林,嘴角挂着挑衅的弧度。
莱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怎么是这两个人。
不对。
应该说,果然是这两个人。
这几天隐约徘徊在心头却又抓不住具体形状的不安,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串起,骤然清晰。他之前只是觉得整件事透着怪异,但想不清关节所在。看到这两张脸的瞬间不协调感骤然有了落点。
召唤师资格讲座那次冲突之后,这两人出乎意料地沉寂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莱恩当时正全力应对西尔带来的麻烦,无暇也无必要立刻对这二人穷追猛打,便暂时将他们搁置一旁。
毕竟,他们当时那点不上台面的小动作,本质上愚蠢而冒险,莱恩事后有太多理由和方式可以追究,之所以暂时按下,不过是权衡之下,认为处理西尔的威胁更为紧迫。
他原以为,吃过亏的两人会选择暂时龟缩,至少会安分一阵子。
谁能想到,他们不仅没有安分,反而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混进了风纪委员会,甚至穿上了这身制服,出现在这场本应严肃的事故调查询问现场。
眼镜女人显然对这次打断感到不悦,眉头蹙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些。
“加西亚委员,格林委员。对维尔特同学的例行询问已经结束。你们作为本次调查的协助委员,职责是记录与辅助,而非主导询问。有什么问题?”
“结束?顾问女士,我认为,远未结束。”安德烈没有理会眼镜女人语气中的不悦,他径直走到长桌前,手按在光滑的深色木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位顾问,最后落在莱恩脸上。
他从怀里抽出一直攥着的一叠文件,手腕一抖,纸张“哗啦”一声在桌面上铺开。
是几份带有学院教务处和炼金实验室联合印章的实验数据记录报告。
“诸位顾问,格雷厄姆组长,”安德烈的声音抬高了些,“这是昨日调取包括莱恩·维尔特在内的所有涉事学生的实时操作魔力波动记录与设备参数日志。这是学院内部存档的客观数据,无法篡改。”
他抽出其中标有莱恩名字和学号的那几页,用指尖重重地点在图表上几个用红圈标记出的位置。
“维尔特同学,请你解释一下——”安德烈转向莱恩,眼神锐利如钩牢牢锁定在他脸上,“为什么你的加热阶段温度曲线,会出现如此频繁且幅度异常的波动调整?”
他将手中的记录纸又向前推了半分,指尖重重敲在图表上几个用红墨水醒目圈出的峰值和谷底。
“根据炼金实验室后台自动记录的设备参数日志,在标准加热程序开始的第八分钟,到第十二分钟,短短四分钟内,你对水浴温度进行了至少三次明显超出教学规范允许微调范围的主动干预!每次调整幅度都超过正负一点五度,其中第九分钟那次甚至达到了接近三度的偏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后的三位顾问,最后重新钉回莱恩身上。
“这,与你在这两次正式询问中,一再声称的完全遵循标准步骤、除爆炸瞬间外未察觉明显异常的陈述,存在根本性的矛盾!也与其他绝大多数顺利完成或相对平稳度过加热阶段同学的操作记录截然不同。”
这个问题,严格来说,刚才眼镜女人代表的常规询问流程中也曾以更概括的方式问过,比如“操作过程中是否感知到异常”。
莱恩当时的回答是爆炸瞬间的异常,而现在,安德烈拿出了具体的数据温度曲线。这就不再是主观的感知,是客观记录在案的操作事实。
温度调整本身,在实操中确实不算罕见,有时甚至是必要的。
调高一度、调低两度,很多时候是经验丰富的操作者根据材料状态、环境温差甚至直觉做出的合理应变,通常不会被苛责。
但问题是频率和幅度,短时间内如此密集、大幅的调整,确实超出了常规微调的范畴,显得格外扎眼。
安德烈·加西亚的这一轮质询,确实点出了一个先前眼镜女人代表的常规询问流程中,未曾深入触及的具体疑点,这使得他此时的介入,在程序上似乎有了某种补充调查的正当性外观,仿佛是作为协助委员,敏锐地发现了先前询问中的某个疏漏,并尽责地进行追问。
长桌后,三位顾问,尤其是居中那位眼镜女人没有再出声打断或质疑安德烈的发言。她们沉默着,目光在安德烈出示的记录纸和莱恩之间移动,是默许,也是在等待,等待莱恩对这个被具体数据支撑起来的新矛盾点给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解释。
房间里所有的目光都沉甸甸地压在了独自坐在木椅上的莱恩身上。
莱恩迎着安德烈毫不掩饰的目光,也迎接着长桌后审视的视线,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每个词汇放在意识的秤盘上,仔细地掂量其重量,确认其边界,然后才允许它们被有序地、清晰地吐露出来。
“关于温度曲线的波动,在加热阶段中后期,确实根据观察到的实际情况,对水浴温度进行了数次调整。”他首先承认了数据本身的存在,没有回避。
“原因正如我刚才陈述,也正如霍恩教授在发放材料时口头提醒,这批秋季采收的冰晶花粉末,活性存在个体差异,且整体偏高。在我的操作过程中,我明确观察到材料寒气释放的速率和强度并不稳定,呈现间歇性的异常波动。为了避免因外部热量输入与内部寒气释放出现瞬时失衡,这种失衡在活性异常的材料中,极易引发小范围的魔力紊乱、局部冻结,甚至更糟糕的连锁反应,所以我根据当时的实时情况,对水浴温度进行了相应的适应性调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安德烈手中的记录纸。
“您所看到的这几次温度调整记录,对应的正是我观察到寒气释放出现明显波峰、需要额外热量输入进行补偿或压制的时刻。这属于在面对非理想非标准材料时,操作者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旨在维持反应体系稳定的适应性应对。目的是预防事故,而非制造异常。”
“好一个适应性调整!好一个非理想材料!”安德烈几乎是在莱恩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嗤笑出声。
“一次调整,我们可以称之为应对意外;两次,或许还能勉强解释为你过度谨慎;但在如此短的时间窗口内,如此高频、大幅度地变动加热核心参数——”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教学规范中标准操作或常规适应性调整的范畴!这更像是在进行刻意的干涉,或者说,是对不稳定体系进行极限施压的压力测试!而众所周知,对活性异常状态不稳的魔力材料进行这种操作,本身就是极度危险的行为,极易成为引爆的导火索。”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长桌后的三位顾问和格雷厄姆组长,双臂微微张开。
“诸位!请容我提醒,我们眼前这位莱恩·维尔特同学,在学院内部是何种风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长期倚仗实力与家族余荫,行事嚣张,多次欺压同窗,挑衅师长辈,数次违反校规却总能凭借手段或家族影响力规避严重处罚!这些记录在风纪委员会的过往档案中皆有案可查。过去,或许学院出于种种考虑,对其行为多有容忍。但这一次——”
他猛地回身,手指再次指向莱恩,声音沉郁如铁。
“他玩得太过火了!已经越过了底线!”
“诸位顾问可能并不完全清楚,或者说,未曾深入关注过莱恩·维尔特此人过往的具体事迹。他不只是在日常冲突中霸道,在学术场合同样屡有出格之举!就在上学期的一节公开炼金演示课上,他曾当众配制出一种具有强烈精神干扰效果戏称为变形药剂的玩意儿,并‘失手’将药剂挥发气体引向邻座同学,导致该同学产生严重幻觉,当众出丑,精神受创,休息数日才恢复!更有不止一次,与他分在同一实验小组的同学,在操作中会意外遭遇各种小事故,器材突然故障,添加剂量被错,甚至出现过一次小型魔力回火!虽然都未造成重伤,但每次都足以让人心惊胆战,狼狈不堪!”
“这个学期,他的行径似乎有所收敛。要问为什么,我想,或许是因为塞西莉亚·伊修塔尔殿下的入学,殿下代表皇室,公正严明,德才兼备,其光辉让某些人心生忌惮,不敢再如以往那般肆无忌惮!”他话锋一转,“然而,就在昨日,就在殿下因故未能出席的魔药课上,就在这场关乎成绩的期中考核中某些人,似乎又按捺不住他那恶劣的本性了!”
“根据我们对相关课程记录及涉事学生的初步了解,就在这次期中考核之前不久,同样的一堂魔药课上,曾发生过一件小事。本次事故的受害者,罗伯特·费舍尔同学,当时曾出于同学友善,向莱恩·维尔特发出组队合作的邀请。结果呢?”
“结果,莱恩·维尔特以近乎羞辱的刻薄言辞当场回绝!使得费舍尔同学在众目睽睽之下,尊严扫地,沦为笑柄!而紧接着,在那堂课上,塞西莉亚殿下恰巧对维尔特同学的某些行为做出了评判,具体措辞或许不宜在此详述,但无疑让某些惯于维持高傲姿态的人,在公开场合感到了实实在在的难堪,同样颜面尽失。”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推断,正是这次接连的不愉快经历,在莱恩·维尔特心中埋下了对罗伯特·费舍尔的强烈怨怼与记恨!毕竟他不敢,也没有能力,对代表皇室威严的塞西莉亚殿下表露任何不满,甚至可能将殿下出于公正的训诫,扭曲地归咎于是因费舍尔而起的事端。殿下宽厚仁慈,其言行旨在规劝与引导,希望学生恪守礼仪,尊重同窗。然而,某些怯懦而阴毒的秉性,在面对无法撼动的权威时,只会将无处发泄的愤恨转移向更弱者。”
安德烈摊开双手,身体微微前倾面向三位顾问,神情恳切而。
“于是,清晰的报复动机便形成了!莱恩·维尔特正是这样一种人,对外强权怯懦隐忍,对弱者却睚眦必报,心胸狭隘如针尖。任何让他感到冒犯、令其颜面受损的对象,都会被他刻入报复的名册!费舍尔同学上次让他当众出丑,他便将此视为奇耻大辱,怀恨在心,暗中窥伺时机。而这次魔药考核,皇女殿下缺席,众人专注于考核,材料本身又存在可被利用的风险,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动机,有了。时机,也恰好,而实现这一切的手段,以及最关键的一环——”
安德烈的声调再次拔高,他猛地重新抓起那叠文件中的某一页,将其高高举起,纸张在灯光下哗啦作响。
“诸位!请看!昨日事故中,被初步判定存在严重质量缺陷如同定时炸弹般的冰晶花粉末,其供应商,经查证,是哪一家商会?”
他自问自答,声音洪亮,一字一顿确保每个音节都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北境之星矿业与魔法材料商会!”
他猛地转身,手指如同标枪般再次指向静坐不动的莱恩。
“而这家商会最大的股东、实际掌控者——正是维尔特家族!”
他猛地转身,手臂挥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莱恩的鼻尖,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
“所以,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合乎逻辑的推论!”
“莱恩·维尔特,你极有可能早就通过家族渠道,知晓这批特定批次的冰晶花材料,在运输或存储环节出现了问题,存在变质风险!你清楚知道,这种不稳定的材料在标准加热条件下,极易引发剧烈反应甚至爆炸!”
“甚至我们不妨做一个更大胆的推测,你是否事先就有所设计,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影响或引导了材料的分配,让罗伯特·费舍尔恰好领到了那批问题材料中活性最不稳定最危险的那一份?而你,自己也领取了一份,但因为你事先知道,所以你通过频繁且异常的加热干预,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你那批材料的反应进程,让它维持在即将爆发却又未爆发的临界点!”
“而你,莱恩·维尔特,”安德烈向前逼近一步,如同毒蛇吐信,“你就那样坐在那里。你调整着自己的温度,精心维护着自己实验台前的安全。但你没有向近在咫尺的教授发出任何预警!没有提醒身边任何一位可能面临同样风险的同学!你只是冷静地、甚至可能是冷漠地,看着他们的烧杯在异常中挣扎,看着罗伯特·费舍尔的坩埚率先抵达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混杂着痛心与极度失望的表情,缓缓摇头。
“砰!”
“然后,爆炸发生了。碎片横飞,寒气肆虐。同学们受伤,惨叫。罗伯特·费舍尔他的右手可能就这么毁了……过去,你欺压同学,我们或许还能忍气吞声。但这次,为了掩盖你家族商会可能提供的劣质货物,为了报复一次课堂上的小小口角,你不惜以全班同学的安危为赌注,以他人的前途和身体为代价!”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违反校规的范畴!这是近乎谋杀性质的伤害行为!是绝不可饶恕的罪行!”
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槌,重重砸下。余音在冰冷寂静的房间里震颤,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莱恩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膜后平稳地搏动,一下,又一下,节奏并未因这疾风骤雨般的指控而有丝毫紊乱。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三位顾问。眼镜女人的镜片在灯光下反光,看不清具体眼神,但紧绷的下颌线显露出她正在严肃考量。秃顶男人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年轻女委员的身体前倾幅度更大,目光紧紧锁在安德烈身上,又飞快地扫向莱恩。
显然,安德烈这番精心准备、层层递进、兼具表演性与逻辑推导的推论,已经成功地在这间询问室里投下了一记颇有分量的船锚。
首先,是莱恩·维尔特此人在学院内长期积累堪称糟糕的风评。、
尽管风评本身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定罪,但它如同一层底色,能极大地影响旁观者对当事人行为模式的预判。
在安德烈的描述以及部分被筛选或夸大流传的事迹中,莱恩·维尔特是一个恃才傲物、行事霸道、不将同窗放在眼里,甚至乐于在学术场合玩弄手段、看他人出丑取乐的形象。
这个形象一旦被接受,许多原本需要更多证据支撑的恶意行为,似乎就有了合理的性格基础。
其次,是动机。
安德烈构建的动机链条,因组队邀请被拒和随后皇女评价而迁怒于费舍尔单独看来或许牵强,甚至有些荒诞。
皇女塞西莉亚的言行,本意更可能是出于公正的规劝,与费舍尔并无直接关联。
但一旦套入莱·维尔特是心胸狭隘、欺软怕硬、惯于迁怒弱者的预设形象框架中,这种不敢怨恨皇女,于是将怒火转嫁到看似导火索的费舍尔身上的逻辑,似乎就变得符合其人格了。对于一个被预先认定为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来说,任何看似相关的线索,都会被自动解读为动机的注脚。
然后,是更直接、也更具冲击力的两点证据。
第一,那份无可辩驳异常的温度操作记录。
在短时间内如此频繁、大幅度地调整核心加热参数,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在意外事故的叙事里,这是难以解释的怪异操作,但在蓄意操控的叙事里,这立刻变成了莱恩在小心翼翼地控制他那份问题材料的反应进程,避免其提前或延后爆炸的关键行为证据。
他控制了自己的,那么,谁该为那枚失控的炸弹负责?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环,问题材料的供应商,是北境之星商会,而维尔特家族是其实际控制者。
这直接将可能知情乃至故意为之的嫌疑牢牢钉在了莱恩身上。
他完全有可能通过家族渠道,提前知晓这批材料的隐患,甚至在更恶意的推测中,这批材料的问题本身就可能与维尔特家族有关。
而他,莱恩·维尔特,作为家族在学院的直接代表,既有动机,也有条件,更有被记录在案的可疑行为,去设计一场针对特定对象的意外。
动机、条件、行为、关联……当这些点被安德烈用他那极具感染力的方式串联起来,辅以莱恩过往的负面形象作为背景渲染,一个看似完整充满恶意的阴谋图景,便隐约浮现在了三位顾问的脑海之中。
尽管其中许多环节仍是推测,逻辑链也存在脆弱的衔接点,但对于调查者而言,这已经足够构成重大嫌疑,足以让他们看待莱恩·维尔特的目光,从例行公事的审视,转变为对潜在嫌疑人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