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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反常的物资流动、人员调动、资金去向,与寒霜藤这种需要极端环境培育、必须通过绝对隐秘渠道运输的违禁品特性,何其吻合!”莱恩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或许并未贩卖寻常的劣质冰晶花,但你们更有可能是利用家族领地作为跳板与掩护,编织一条从兽人国通向帝国内部的走私黑链!只是这一次,恰好被承接了订单的北境之星商会,无意中撞破了你们这层见不得光的皮!”
他转向高台上神色凝重、显然已被这急转直下的指控冲击得心神剧震的埃德加部长及诸位学院高层,深吸一口气。
“审判长,各位导师!基于以上呈现的事实、逻辑推演与权威指证,我,莱恩·维尔特,在此正式请求审议庭——”
“第一,即刻驳回加西亚委员与伍德委员对我本人及维尔特家族的一切不实指控与污蔑!”
“第二,以涉嫌长期走私帝国明令严禁的战略违禁品、严重危害学院师生安全、其行为背后更可能隐藏着通敌叛国的滔天罪行,请求学院立即扣押安德烈·加西亚与伍德·格林!并申请帝国皇室、监察厅及北境军方,联合彻查加西亚、格林两大家族,深挖其背后可能盘根错节、已深入帝国北境的走私与间谍网络!”
他目光如炬,扫过瘫软在地的两人。
“他们试图掩盖的绝不仅仅是一次课堂事故的栽赃,他们试图贩卖的也绝不是什么次品材料,而是来自敌国包裹在蜜糖中的致命刀刃!他们正在蛀空的,是我帝国北境的边防与基石!”
极致的恐惧、步步紧逼无处遁形的绝望,以及在听到通敌叛国这足以诛灭九族的罪名时,本能地想要切割、辩白、撇清关系的疯狂求生欲,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伍德·格林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丝理智防线。
“不!不是!我们没有!我们领地绝对不可能出产、贩卖那种东西!”伍德猛地从地上弹起,脸色惨白如纸,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尖利刺耳,“我们只是……我们只是调包了你们的货而已!是你们北境之星的货!我们怎么可能、怎么敢去碰寒霜藤那种……那种来自兽人国的鬼东西!我们两家就算再……再怎么样,也绝不会……”
他的话语如同决堤的狂潮,汹涌而出,却在最关键处,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骤然噎住。
因为他看到了周围。
死一般的、冻结的寂静。
看到了所有人,包括他身边如泥塑木雕般的安德烈,包括高台上那些大人物,包括旁听席上每一张脸,投来的先是茫然、继而难以置信、最终化为冰冷彻与鄙夷的目光。
安德烈·加西亚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他肿胀变形的脸上,之前的愤怒、恐惧、狰狞如同劣质油彩般剥落,只剩下错愕、荒谬,以及……死寂。
他张了张嘴,肿胀的脸颊肌肉抽搐着,似乎想吼出什么来补救、来否认、来咒骂这个愚蠢透顶的同伴,但喉咙里只发出破风箱般漏气的嘶哑抽气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伍德也彻底僵住了。
汹涌滚烫的血液仿佛瞬间从头顶被抽空,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上脊梁,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无意识挥动的手,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还能听到自己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辩白,在空旷的礼堂穹顶下反复回荡。
“我们只是调包了你们的货而已!”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反复地烫在他的灵魂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焦痕。
完了。
彻底完了。
眼前骤然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伍德双腿一软,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后脑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彻底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我们只是调包了你们的货而已!不可能卖那种东西!我们两家怎么敢……怎么可能会去碰寒霜藤那种……”】
也就在这时,倒头就睡的伍德慌乱的声音,竟然再次在礼堂中响起!
而且不止一遍。
第二遍。第三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莱恩·维尔特的手中。
他正握着一个巴掌大小表面刻有细密符文的暗银色金属圆盘。圆盘中心,一枚小小的魔力结晶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许多上过基础魔导课程的学生立刻认出了这东西,简易便携式留音魔导器,利用特定频率的魔力波动记录和重现声音,是这学期魔导实践课上最常见的练手作业之一。
莱恩的拇指,正轻轻按在圆盘边缘一个凸起的符文按钮上。
每一次按下,伍德精彩的自白便会无比清晰地重现一遍。
“是啊,没错。”莱恩的声音平静地在死寂中响起,他松开按钮,抬起头目光扫过高台上神色各异的裁决者,扫过全场一张张写满震惊的面孔,“正如伍德委员所亲口证实的那样。”
“他们或许确实没有贩卖寒霜藤,毕竟这种来自敌国的顶级违禁品,走私网络必然深藏地下,岂是两位对家族实务可能并不真正上心的少爷能够轻易触及甚至坦然承认的?他们急于否认的,恰恰暴露了他们真正做过并且认为无关紧要的罪行。”
他再次轻轻按了一下按钮。伍德的声音第三次响彻礼堂,比任何证人证言都更具摧毁力。
【“……我们只是调包了你们的货而已!……”】
声音在寂静中回荡,然后消散。
“咚!”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这一次,是安德烈·加西亚。
在亲耳听到那录音被一遍遍播放的瞬间,他脑中最后名为侥幸的弦彻底崩断了。
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随即又如同退潮般疾速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绝望。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瞪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伍德,腥甜炽热的铁锈味猛然涌上喉头,冲破了他漏风的牙关。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咒骂或哀嚎,眼前便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身体晃了晃,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被伐倒的古木,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同样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哗——!!!”
短暂的、仿佛时间停滞的死寂之后,礼堂内轰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哗然。
真相!
这场跌宕起伏、波谲云诡的公开审议,其最核心的真相,竟然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被阴谋的策划者之一,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亲口、清晰、且被记录了下来!
所有的指控、辩护、推理、猜测,在这句崩溃下的自白和铁证如山的录音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事情的本质,竟然真的如此简单,安德烈和伍德为了构陷莱恩,指使内应汉克在运输途中调包了货物,至于被调包成了什么,是否真是寒霜藤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成了次要问题,至少在学院事故陷害这个层面上,真相已如拨云见日,彻底大白。
高台上,埃德加部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用力揉了揉发胀刺痛的太阳穴,看向台下那个自始至终站得笔直的棕发少年,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却是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霍恩教授则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沿,脸上素来古板严肃的表情,此刻罕见地出现了裂痕,有些哭笑不得。
他全都明白了!
回想起昨日莱恩特意来实验室找他,关于理论可能性、学术视角、材料本源追溯的请教与请求……谦逊而坚定的姿态!
原来如此,这个狡猾透顶的小魂淡!
他根本就不是指望自己能在审议会上为他证明什么寒霜藤的存在,他需要的,仅仅是借自己这位学院首席调查顾问、资深权威教授之口,在合适的时机,提出足够骇人听闻、足够引发恐慌、足以将对手心理防线彻底压垮的理论可能性,走私敌国违禁品寒霜藤。
他用四十八小时精心构筑一个庞大、危险、足以让对方家族瞬间坠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心理压力场,而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这场绝地心理战中,被借来施加终极威慑最有份量、也最公正的砝码!成了他用来制造雪崩的最后一片雪花。
这小子……霍恩教授心中五味杂陈,看着莱恩平静无甚至收起了所有锋芒的年轻侧脸,不得不承认,这份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拿捏、对局势的冷酷把控、以及这种剑走偏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胆魄与智慧,实在……远超他的年龄,甚至让许多成年人都感到心悸。
他虽然利用了信息差、学术权威的震慑力,以及对手对更大罪名的恐惧,但整个逻辑链条的铺垫、时机的精准把握、节奏的层层推进,尤其是对寒霜藤这个震慑性概念的运用,堪称精妙绝伦,直击要害。
最重要的是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陷入绝境时,他赌赢了。
而且赢得如此漂亮,如此致命。
然而,就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一波三折、高潮迭起的公审将以莱恩的惊天逆转、安德烈二人的自曝丑态与当庭昏厥而画上句号时。
“嘎吱。”
礼堂侧面那扇厚重的大门,再次被平稳地推开。
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逆着门外清冷的天光迈步而入。
来者一头墨黑的长发被利落地束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沉稳的步伐在肩后微微摆动。一身剪裁精良的纯黑劲装,完美勾勒出她挺拔矫健的身姿,每一处线条都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英气。腰间束着深色皮带,脚踏一双及踝的软底皮靴,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宫廷侍女,更像一柄收鞘的利刃,或一位年轻的将领。
她踏入礼堂的瞬间,紫罗兰色的眼眸便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全场,。
直到此刻,许多人才恍然惊觉可,塞西莉亚·伊修塔尔皇女几乎形影不离却时常被人忽视的沉默伴读与影子护卫,在今日这场漫长的审议中,竟然一直未曾侍立在殿下身侧。
此刻的伊莉丝她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不易察觉的风尘,她目不斜视径直穿过礼堂中央的过道,对地上昏迷不醒如同两滩烂泥的安德烈与伍德视若无睹,甚至未曾向被告席上静立的莱恩投去哪怕一瞥。
她径直走到高台正前方,停下脚步,面向埃德加部长及诸位学院高层,缓缓举起了戴着洁白手套的右手。
在她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枚以秘银铸造的令牌。令牌之上,繁复的荆棘与权杖纹样交织盘绕,。
令牌本身并未散发多么强烈的魔力波动,却自有一股无需言语、不容置疑的皇室威严与强制力弥漫开来,仿佛其存在本身,便代表着超越学院规章更高的意志与律法。
“奉塞西莉亚·伊修塔尔殿下口谕,及皇家监察骑士团紧急调查最高授权。”
“经监察厅独立缜密核查,现已初步掌握确凿证据,加西亚子爵领与格林伍德子爵领,涉嫌长期通过隐秘渠道及伪装商队,与北境兽人帝国特定部族进行包括违禁炼金材料、管制魔力矿物及战略物资在内的非法走私交易。相关加密账册、秘密通讯记录、部分关键中间人及边境接应人员,已于今日凌晨被控制,其供述与截获物证相互印证。”
她紫眸中寒光微闪,目光冷淡地扫过地上如同两滩烂泥的安德烈和伍德。
“此外,关于月前低语森林实践课程区域突发异常中级影魔狼袭击事件,监察厅调查证实,系上述两家族通过重金贿赂学院后勤处三名高级职员,利用其职务之便,违规将圈禁的实验用危险魔物秘密引入并投放在预定区域,严重违反帝国《学院安全防卫条例》、《危险魔法生物管制法》及《贵族行为约束令》。相关行贿证据链条、资金流向及涉事职员供述已完整取得。该三名受贿职员已于十分钟前被监察骑士于宿舍内逮捕。”
“现依据《帝国法典》第七章叛国与资敌罪、第十二条危害公共安全罪,及《贵族爵位与领地惩戒特别条例》之规定,皇室监察厅已签发紧急拘捕令,对涉事两家族在北境的主要负责人、核心成员实施控制,并同步查封其相关领地、矿场、商会及可疑资产,以作彻底清算调查。此案,即刻起,由皇家监察厅全权接管,帝国北境驻军配合行动。圣罗兰学院方面,需无条件提供一切必要协助,不得有任何延误与阻挠。”
话音落下。
竟然……还有后续?!
而且是如此具体、如此致命、直接来自帝国最高监察机构的官方定性与全面打击。
走私敌国战略物资、贿赂学院高层职员、投放危险魔物危害学生……
每一项单独拎出,都足以让一个子爵家族瞬间倾覆,何况数罪并罚,由皇室亲自督办!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学生构陷的范畴,上升到了叛国危害帝国安全的层面。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人身上,只是其中的意味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对失败者的嘲讽或看热闹的兴奋,骤然转向了厌恶、恐惧与鄙夷。。
“他们竟然真的……走私兽人帝国的东西?”
“还买通学院的人放魔兽?!那次实践课,我们好几个班都在外围!差点就出大事!”
“还有这次的事故……根本就是他们自导自演,还想嫁祸给维尔特?!”
“太恶毒了!这已经不是欺负人了,这是叛国!是谋杀!”
“比起维尔特以前那些……这才是真正的帝国之耻!人渣!败类!”
“该绞死他们!”
低语声、怒骂声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压抑而愤怒的声浪。
如果说之前众人对莱恩·维尔特是忌惮、疏远或厌恶,那么此刻对安德烈和伍德,则是源自道德与安全底线的憎恨与唾弃。
他们触碰的是远比校园霸凌更不可饶恕的红线,背叛国家、阴谋陷害、以及对同窗生命的极端冷漠与践踏。
地上,安德烈残存的意识仿佛被这最终来自皇室的判决彻底刺穿,身体无法控制地蠕动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再无任何声息。
而刚刚从昏迷中恢复模糊神智、恰好听清查封领地几个字的伍德,连眼睛都未能完全睁开,瞳孔便骤然扩散,脸上最后一丝人色褪尽,脑袋一歪,再次沉入了或许永不醒来的绝望深渊。
莱恩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伊莉丝以皇室之名宣读一项项远比他的指控更严重的判决,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他早该想到的。
塞西莉亚·伊修塔尔皇女亲临此地,岂会只为了一场学生间的勾心斗角,或是一桩实验室事故的真相?
她的目光,从来都落在冰冷残酷的棋盘之上。
他最初提出的调包与陷害,伊莉丝公布的走私与贿赂投放魔物,看似是两件不同层面的事,实则一脉相承,共同勾勒出加西亚与格林伍德两家族在北境阴影中的真实面目,为了利益与权斗,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而他,莱恩·维尔特,不过是恰好挡在了他们某次阴谋的路径上成了他们顺手想要碾死并用来转移视线的棋子。
高台旁,始终端坐的塞西莉亚·伊修塔尔,直到此刻才优雅起身。
她抬起戴着洁白丝质手套的纤手,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而规律的掌声,在骤然再度寂静下来的礼堂中回荡,仿佛为这场漫长而残酷的戏剧敲下了最后的定音。
“那么,”她声音如同冰晶风铃在微风中轻撞,“看来,真相已然水落石出。一场颇为精彩的演绎。”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在独立于中央身影挺拔的莱恩身上。
“诸位同学,希望你们能记住今日之所见所闻。记住,何为精心伪装的表象,何为不堪一击的真实;何为上蹿下跳、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何为……”
到这里,塞西莉亚似乎刻意省略了一部分,只是轻轻笑了笑。
“……帝国与学院的公正之光,或许会因浮云暂蔽,但终将穿透一切阴霾,照亮每一个应当被照亮的角落。”
“我的事务已了,就此别过。”
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从容,随即转身朝着侧面的专用出口款款而行。
在她经过莱恩身边时,平稳的步伐似乎微微停顿。
冰蓝色的眼眸余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他沉静如水的侧脸。
但就在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仿佛有无数未尽的深意、冰层之下汹涌的暗流、以及只有他们彼此才能隐约感知的复杂讯息交互。
在肃杀的皇家骑士簇拥下,她如同来时一样,优雅而无声地离开了这喧嚣尚未散尽的礼堂,只留下满地的狼藉、昏迷的失败者、震惊的旁观者,以及……
独自站在原地的莱恩·维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