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这片鬼地方转了一天，所见不是千篇一律令人迷失方向的银灰色森林，就是危机四伏怪物出没的恶臭沼泽。
森林里银灰色的树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走进去就像踏入一座巨大的迷宫，稍不留神就会彻底迷失方向。
而沼泽里，形态各异的怪物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绝，驱之不尽。
好不容易拼死拼活，解决了恐怖得不像话的巨型蛤蟆，结果冒出来一个洞。
一个通往地下深不见底的洞。
刻满诡异纹路的石阶一级级向下延伸，消失在吞噬光线的黑暗里。
虽然不知通向何方，但显然是一个入口，一个在他们击败守卫后才现身的入口，就像设计好必须达成条件才能解锁的通关路径。
可这不是游戏，没有存档，没有重来。
下面是什么，是更多更强的怪物，是致命的陷阱，还是别的更难以理解更古老的东西？
莱恩想起西尔曾经说过的话：
“精灵不可能在这种地方。”
“如果这里以前并非如此，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才变成这样——那一定相当恐怖。”
这片被扭曲的森林，这污浊的沼泽，被奇异晶体驱动的怪物，还有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它们，和早已消逝的精灵，究竟有什么关系？
莱恩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大多已止血结痂不算严重，但仍需要时间来恢复。
雷克斯和莉莉安的情况更糟，尤其是雷克斯腹部的伤和莉莉安的脱力，他们今天差点就交待在这儿。
如果贸然进入那个未知的洞口，风险太高了。
可是如果等得太久呢？
他想起帕克饶有兴致的眼神，想起文森特那帮人的行事风格，想起所有那些进入遗迹、渴望从中获得力量的竞争者。
他们绝不会等待，一旦发现入口，必然会立刻进入。
先机，在这类地方往往意味着巨大的优势。
莱恩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将繁杂的思绪暂时压下。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莱恩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闭上了眼睛。
雷克斯的呼噜声从帐篷里传出来，均匀而响亮，像在打雷，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背景音。
另一顶帐篷里安安静静，莉莉安似乎已经睡熟了。
……
莱恩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穿过浓密的树冠稀稀落落地洒下来，照亮了沾着露水的帐篷，照亮了早已熄灭只剩一堆黑色余烬和袅袅白烟的篝火堆。
莱恩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守夜的后半段他浅眠了一会儿，谈不上质量多好，但至少恢复了部分精力。右手手背的红肿已基本消退，只剩一片淡淡的粉色，手臂上的抓伤也结了痂，活动时只有些许紧绷感。
他摸索着从行囊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清水。
这时，莉莉安的帐篷帘子被掀开，显然她也醒了。少女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和衣物上还残留着昨天留下已经干涸的泥点和暗沉血污。
看到莱恩已经醒来，她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早。”
“……嗯。” 莉莉安低低应了一声，走到熄灭的火堆旁蹲下，看着一小堆灰烬，“要……重新生火吗？”
“不必了。” 莱恩站起身，将水囊塞好，“白天用不着。”
话音刚落，旁边雷克斯的帐篷里传来砰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雷克斯带的痛呼：“哎哟！疼……”
雷克斯捂着脑袋，迷迷糊糊地从帐篷里爬了出来，一边揉着撞到帐篷支架的额角，一边眯着眼看向天光：“早……早啊……天亮了？”
“亮了。”
雷克斯懵了两秒，像是才从睡梦中彻底清醒，猛地想起什么，赶紧低头查看自己腰间的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衣服一角，看到狰狞的伤口已经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周围的红肿也消退大半，顿时咧嘴笑了：“嘿！好得真快！大小姐，你昨天给的药可真神！”
莉莉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是治疗药剂，不是大小姐的药，能不能你自己记住名字下次自己买。”
雷克斯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都差不多嘛，反正多亏了你。”
莉莉安懒得再理他，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帐篷和行囊。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营地，围坐在一段倒伏的粗大树干上开始用早餐。
雷克斯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用力咬下一口腮帮子鼓起费劲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抱怨：“这玩意儿说不定币那蛤蟆的皮还硬……”
莉莉安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同样很硬的干粮饼干，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很久，仿佛在计算着每一分能量。
莱恩从行囊中取出三支拇指粗细的玻璃管，里面是半透明的粘稠液体。他将其中两支分别递给莉莉安和雷克斯。
“喝这个，这时高效能量补充剂，学院炼金工坊的制式品，能顶大半天。”
莉莉安接过来看着管中微微晃动的乳白色液体，皱了皱眉，还是拔掉塞子，小小地喝了一口。
味道有些奇特，微甜，不算难喝。
液体滑入喉咙，一股暖流很快在胃部扩散开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身体的疲惫感。
“这是什么做的？” 她忍不住问。
“复合营养基质，加了魔晶粉末和几种温和的刺激成分。” 莱恩自己也喝了一支。
雷克斯则是一口就喝干了，咂咂嘴：“没啥感觉啊，就是有点甜。”
莉莉安瞪他：“又没让你当饮料喝。”
雷克斯委屈：“我饿了嘛……”
三人默默吃着东西，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时不时飘向不远处清澈见底的小溪。
溪水潺潺，在晨光下波光粼粼，水底铺着细白的沙子和光滑的鹅卵石，一切都显得那么干净、宁静、充满生机，如果忽略掉致命的细节。
水中没有任何活物，没有鱼，没有虾，没有水虫，甚至看不到任何水草或藻类。
清澈，更像是毫无生机的死寂。
莱恩盯着溪水看了片刻。
“这水最好除了清洁之外不要动。。”
雷克斯愣了一下：“啊？为啥？看着挺干净的啊？”
“水里没有活物。” 莱恩说，“这片区域不正常。看似干净的水源，可能已经被某种东西污染了，或者本身就有问题，不论是水质还是源头都难以保证。”
雷克斯想了想昨天那些怪物的墨绿色毒血和沼泽里冒泡的毒潭，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不能喝，不能喝！”
早餐在略显沉默的气氛中结束，三人开始做最后的出发准备。
帐篷被拆下卷好塞回行囊，昨夜撒下的驱兽粉早已失效，空袋子被莱恩随手塞进背包角落。用过的药剂瓶昨晚就处理了，只剩一点玻璃残渣混在灰烬里。
雷克斯将沉重的巨剑重新背在身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腹，伤口处传来些许牵扯感，但已无大碍。
“咱们……真就这么进去？” 他指了指沼泽中央那个方向，尽管从这里已经看不到那个黑色的洞口，但它存在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莱恩点头。
雷克斯咽了口唾沫，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但随即被他用力拍胸口的动作驱散：“那、那也没啥！咱们三个一起上！总好过昨天我和大小姐两个人硬扛！”
莉莉安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
”你能不能盼着点好的，我们就非得和什么东西战斗吗？“
莱恩将长剑在背后固定好，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剩余的药剂、备用的武器养护油、几件替换的衣物、所剩不多的干粮和水，以及最重要存放在空间魔导器中的几样保命物品。
一切就绪。
“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临时营地，转身，率先朝着沼泽中央黑色洞口的方向走去。
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寂静的森林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