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还在,和昨日所见别无二致,它静静地矗立在沼泽中央那片狼藉的焦土之上,如同一只从大地深处睁开漆黑而冰冷的巨眼,沉默地凝视着天空,也凝视着归来的三人。
黑色的石壁,密密麻麻流转着微光的诡异纹路,以及一级级向下延伸没入绝对黑暗的石阶都与昨日毫无分别。
洞口周围,昨日惨烈战斗留下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被墨绿毒血腐蚀出的坑洞,大片大片的芦苇化为焦黑的灰烬,在晨风中飘散,怪物的残肢碎肉散落各处,大部分已腐烂发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只是,经过一夜的风吹,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焦糊味淡去了不少。
莱恩站在洞口边缘,微微俯身,向下望去。
石阶异常陡峭,每一级的高度都超过寻常台阶,接近一尺,仅仅向下十几步,火把的光芒便如同被无形的黑暗大口吞噬迅速衰减,最终完全被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所吞没。
黑暗仿佛拥有实质,沉重、静谧,不反射一丝一毫的光线,只是贪婪地等待着。
雷克斯也凑到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立刻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我的天……这也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莉莉安静静地站在莱恩的另一侧,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莱恩从行囊中取出三根准备好浸满了油脂的火把,将其中两根分别递给雷克斯和莉莉安。
“跟紧我,不要落下。不要触碰任何可疑的东西,不要擅自行动,保持警惕。”
雷克斯接过火把,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莉莉安也深吸一口气,接过了火把,指尖传来粗糙木柄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莱恩不再多言,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点燃了自己手中的火把。
橘红色的火焰窜起,跳跃着,散发出温暖的光芒,暂时驱散了洞口附近的些许阴寒。
他将火把高高举起,火光勉强照亮了前方几级石阶和洞口内侧一小片石壁。
然后,莱恩不再有任何犹豫,一步踏出,踩上了冰冷坚硬的黑色石阶,身影瞬间被洞口内部更深的阴影所吞没一半。
身后传来略显凌乱但迅速的脚步声,雷克斯和莉莉安一左一右,紧跟着踏上了石阶。
三人排成一个松散的三角队形,莱恩在前,雷克斯和莉莉安稍稍落后半个身位,开始沿着陡峭的台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火把的光芒成了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它不安地晃动着,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火光所及之处,勉强照亮了脚下粗糙的黑色石阶,以及两侧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令人眼晕的诡异纹路。
纹路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明暗交错,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散发出墨绿色的幽光。
它们一圈套着一圈,从洞口开始,一直向着下方无穷无尽的黑暗深处延伸。
他们越走越深,头顶的洞口越来越小,从一个巨大的圆,收缩成一个碗口大的光斑,最后,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光点。
身后的世界,有天空、有风、有植物的世界正在迅速远离。
最终,当莱恩再次回头时,连最后的光点也彻底消失了。
他们被纯粹厚重的黑暗完全包裹。
只有脚下延伸向无尽下方的黑色石阶。
只有手中这簇在无边黑暗中显得无比渺小、却倔强燃烧的火焰。
只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