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是汗吗？原来是（）啊！
塞西莉亚轻轻笑了笑，看着伊露娅将最后一块面包用力咽下，仿佛微不足道的食物能给予她某种支撑或底气。
伊露娅抬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直直地瞪向塞西莉亚，里面充满了倔强与破罐破摔的狠劲。
塞西莉亚迎上这目光，似乎觉得更有趣了。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欣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在彻底放弃挣扎前，最后不甘心的瞪视。
比起那些立刻认命或彻底崩溃，这种尚存反抗火光的显然更能带来愉悦。
“那么，”塞西莉亚说着，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杯沿在唇边停留片刻，“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看起来，你似乎对我认为你是精灵这件事……相当惊讶？”
伊露娅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她当然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惊骇。
她在人类社会中已经生活了整整一年，以伊莉丝这个身份成为圣罗兰魔法学院的二年级学生，即将开始第二年的学习。
从她主动选择潜入人类社会，凭借自身资质考入这所大陆闻名的学院起，她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
她用兜帽遮掩大半容貌，独来独往，几乎不与人主动交流，拒绝大部分的社交。
在旁人眼中，她不过是个性格孤僻、或许因为容貌出众而刻意低调保护自己的平民女孩罢了。
连学院里那些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导师，包括那位威名赫赫的初级部部长，乃至几位退休的老牌大魔法师，都从未对她的身份产生过丝毫怀疑，甚至还有老师称赞过她在某些元素魔法上天赋异禀。
这让她一度暗自庆幸，甚至有些自得，认为自己隐藏得极好，好到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并非人类。只有假期返回族地时，她才会短暂地卸下所有伪装。
她以为只要这样韬光养晦，在人类世界默默学习、成长，将来总能找到复兴族群的一线希望……
直到遇见眼前这个女人。
第一次见面，甚至在她确认过自己身上的精灵护符仍在生效，耳朵依旧是圆润的人类形状后，对方就一语道破了她的本质。
“你为什么会发现这些？”伊露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身上明明没有露出任何有关精灵的外貌特征！”
塞西莉亚听到这个问题，唇边的笑容不由得加深了一分。
“我为什么会知道？”她重复着伊露娅的问题，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或许是因为昨天与你的相遇吧。”
“你还记得昨天，你是在哪里，或者说，在什么地方遇到我的吗？哦，不对，”塞西莉亚微微偏头，“你应该记不起来了，毕竟那个时候，你已经昏迷过去了。”
塞西莉亚从沙发上站起身，随着她的动作，深紫色的长裙如水般流泻。
她缓步走到床前，身高的优势让她此刻略带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沿的伊露娅，投下的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
“那么，我来为你说明一下吧。”她声音温和，“当时，你不知为何从学院的外墙上翻越，似乎脚下打滑，从墙头一路滚了下来，最后恰好滚到了我的马车前。”
“说来也巧，那天我恰好在学院参观，与你们的初级部部长相谈甚欢，一直到很晚才从学院里出来。正准备登上马车离开时，就听到了重物滚落的声响，然后，你就那样……咕噜咕噜的出现在我面前了。”
“起初，我以为这大概又是个半夜试图溜出学院、结果笨手笨脚摔下来的年轻学生，或者别的什么小偷小摸之辈。”塞西莉亚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向伊露娅靠近了一步，微微弯下腰。
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瞬间在伊露娅眼前放大，近到伊露娅能看清她陶瓷般无瑕肌肤的细腻纹理，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雅气息，能完全看清楚她冰蓝眼眸深处的深邃。
塞西莉亚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地用指尖托起伊露娅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着自己。
“但是，我却在你身上，发现了相当有趣的东西……残留的痕迹。”
她凝视着伊露娅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地、清晰地问道：
“直到滚落前，你应该使用了不止一次的空间魔法，对吗？”
这话如同惊雷在伊露娅脑海中炸响，她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去。
昨晚为了摆脱莱恩·维尔特的追击，她的确在最后关头，冒险连续使用了两次短距离空间瞬移！
这是她保命的底牌之一，也是精灵天赋的体现，但消耗巨大且极易留下痕迹，她以为在那种混乱狼狈的情况下，无人能察觉……
看到伊露娅这副如遭雷击的表情，塞西莉亚终于露出了相当满足的笑容，虽然依旧温柔，却让伊露娅感到刺骨的寒意。
“别紧张，亲爱的。”塞西莉亚笑着说，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取出了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仔细地擦掉伊露娅嘴角刚才沾上的面包屑和牛奶渍。
“我虽然不知道你从何而来，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为何身为精灵族的你，会选择在圣罗兰学院做一个普通的学生。但既然你已在圣罗兰学院学习过一段时间，就应该了解过基本的魔法常识——空间魔法，在整个大陆都是极为稀有且难以掌握的存在。”
“除非天赋异禀，否则大部分人开始尝试研习空间魔法时，通常都已将常规魔法体系掌握得七七八八，达到了高阶法师，甚至是大魔导师的层次。即便如此，以他们能成为大魔导师的潜力和天赋，使用空间魔法时往往也极为拙劣，伴随着强大的副作用，只能进行极短距离的位移，施法后会感到严重的眩晕、恶心、魔力紊乱等一系列不适症状。他们只能选择用意志力去强行克服这些症状，而难以从根本上改善魔法本身。”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塞西莉亚问道。
伊露娅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身为精灵，她使用空间魔法就像是随手推开一扇本就存在的门走进去那么简单自然，哪里会去思考人类使用起来为何如此艰难？
她只知道这很难，是人类眼中的上位魔法，但具体难在何处，她从未深究，也无需深究。
塞西莉亚看着她茫然摇头的样子，笑容更深了：“看来你并不知道。不过想来也是，你应该也接触不到多少能使用空间魔法的人类。”
“简单来说，大部分人类在使用魔法时——”
她一边说，一边优雅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只见她纤细的指尖微微一动，无形的气旋便在她掌心悄然生成，绕着她的手指旋转了一圈，然后缓缓消散。
“——就像这样。你应该能感受到吧，我手上此刻残留的风元素气息，或者说，风之精灵的痕迹。”
伊露娅将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上点了点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虽然气旋已散，但活跃的风元素魔力因子，依旧缠绕在漂亮的手掌周围，如同余温。
“对于人类而言，”塞西莉亚收回手继续解释道，“我们施放魔法是通过特定的魔力回路、咒文、手势或者符文，与空气中飘散的魔法因子，我们通常称之为元素精灵之物进行沟通、协商、请求甚至命令，引导它们的力量按照我们的意志形成特定的魔法术式。魔法结束后，一部分参与施法的魔法因子，会暂时附着在施法者身上或施法媒介上，就像用火把点燃了柴堆，火焰熄灭后，木柴上依旧会留有灼热的余温一样。这是魔法世界的常理。”
说到这里，她再次看向伊露娅。
“但是，有一种魔法是例外——那就是空间魔法。”
“因为空间魔法因子，并不会真正亲近使用它的魔法师。人类与空间魔法之间，比起与寻常元素精灵可以建立联系的合作关系，更像是冰冷的交易。人类说我需要一扇门，从这里到那里。空间中的魔法因子回应了，依照规则和坐标，打开一扇临时的门。人类走进去依靠自身的魔力在混乱的时空乱流中保护自己，穿过那短暂而危险的通道，再从另一扇门走出来。”
“仅此而已。”塞西莉亚相当简介的概括了空间魔法的主要流程，“空间魔法因子不会为你做更多，它们只是规则的执行者。而且，在空间移动的过程中两道门，以及连接它们充斥着狂暴魔力乱流的通道，内部的能量运动是完全无序、混乱的。”
“空间魔法因子本身并不会主动保护穿行者，人类必须持续消耗自身大量魔力来构筑防护，否则就会被空间乱流撕碎。同时，这层防护魔力还必须极其精妙，既不能干扰到空间魔法因子的运作，影响坐标稳定，又要足够强大以抵御乱流。这就是为什么空间魔法对人类而言如此困难、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迷失甚至陨落的原因。”
她说到这里，看着伊露娅脸上逐渐明了继而变得更加苍白的表情，微笑着抛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但是，有一类人，或者说，有一类族群，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些魔法因子，包括最桀骜不驯的空间魔法因子在他们使用任何魔法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全力地包裹他们，保护他们，为他们提供帮助。无需复杂的沟通，无需平等的合作，无需任何繁复的仪式。就像是先天的护卫，或者说是他们身体与意志的自然延伸，亲密得如同一体。就像……那些魔法因子，本来就源自于他们，归属于他们，是他们存在的一部分。”
塞西莉亚说着，优雅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端起温度似乎始终刚好的红茶轻轻啜饮了一口。
塞西莉亚看向面前似乎已经听懂、或者说被这直指核心的剖析所震撼的伊露娅，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神色，如同看到学生终于理解了艰深课程的关键。
“我说的对吗？精灵小姐。”
“当时，在你身上所残留浓郁得如同黑夜中燃烧的炽热火球般无法忽视的，不仅仅是保护你的空间魔法因子，还有风元素在帮你缓冲滚落的冲击，土元素在加固你身体防御，水元素与光元素在缓慢地治疗你的伤口……虽然你已昏迷，魔力运转停滞，但这些元素的眷顾痕迹依旧清晰地附着在你身上。”
“如果单一元素的强烈亲和，或许还能用天赋异禀来解释。但如此全面、如此自然、如此受宠的痕迹，尤其是那紧紧缠绕、如同最忠诚护卫般的空间元素残留……”
塞西莉亚的笑容在午后透窗而入的阳光中显得无比温柔。
“你的身份，岂不是不言而喻了吗？”
伊露娅双目失神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塞西莉亚的笑容温暖如春阳，但伊露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冷得深入骨髓。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完美无缺。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小心翼翼地潜伏在人类之中。
却不知，在真正的猎手眼中，她从出现的那一刻起，身上就打着无比鲜明几乎在呐喊的标记。
而这个女人，仅仅是通过一次偶然，一番冷静的观察与分析，就轻而易举地撕碎了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安全伪装，将她最致命的秘密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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