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深处,裹着亚麻的人是谁?
狂暴的黄沙被“巨手”从地底骤然掀起,旋转着、撕扯着,拧成一股土黄色的怒柱,咆哮着撞向天空。
沙粒互相抽打,发出尖利的嘶鸣,整片大地仿佛被连根拔起。
铺天盖地的沙浪,裹挟着数不尽的沙蚀魂者,朝着沈星槎的小队狠狠碾压。
高速旋转的砂砾如万千淬毒的利刃,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瞬间绽开细密的血痕。
卫昭握紧长剑,跨步冲到队伍最前方,剑脊横挡在身前:
“都退后!”
汹涌黄沙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
“卫昭先生!”
林晚星厉声高喊,指节攥得发白。滚烫沙砾抽打在脸颊,灼痛感像被烧红的针尖密密刺入。
视线之内尽数是昏黄,天与地的界限被彻底抹去,只剩翻涌的沙尘幕墙。
无数沙蚀魂者借着风暴掩护,从四面八方逼近。
灰黑色的斑痕潮水一样,顺着胳膊往上爬,怎么搓都搓不掉。
热浪从嗓子眼直灌进肺里,每吸一口气都“吞”了一口滚烫的沙子,喉咙干得冒火,胸口闷得像被人踩着。
莱昂纳抬手释放残存光影。
微弱的虚影刚刚成型,抖了两下,转瞬便被狂风撕碎。
“这鬼地方,我的光影术被压制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一边咳着沙子一边咒骂,往日那副游刃有余的派头荡然无存:
“早知如此,来之前该多喝几碗雅典的葡萄酒。”
“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沈星槎咬着牙,十指轻扬,莹白缂丝星丝喷涌而出,在半空交织成轻薄屏障。
细丝绷到极限,粗沙砸上去又弹开。
沙蚀魂者碎成更细的石英,从缝隙里挤进来,一粒一粒往深处钻。
屏障内壁凸起密密麻麻的锐点,顶得丝线从内向外变形。
嘎吱声越来越密,从骨架深处一层层泛上来。
“撑不住了,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熵能侵蚀。”
沈星槎鬓角淌下汗水,混着沙粒糊了满脸。
林晚星突然“咦”了一声:
“你的丝线,边角的地方……好像在变亮。”
沈星槎低头一看,目光定住了。
屏障边缘被冲击得最狠的那几处,星丝非但没褪色,反而从丝芯里溢出一层刺目的光,亮度还在往上走。
沙蚀魂者再撞一轮,那光芒不弱反强,反复淬炼,被逼出了真正的锋芒。
“是抵抗中被激活了。”林晚星快速说道,“你的星丝在跟熵能对抗的过程里自主进化了。别光顾着堵,试着把那些发亮的部分,引到最薄弱的地方!”
沈星槎瞳孔一缩,随即乐了:
正愁没法子,这送上门的“淬炼”不要白不要。
双手一翻,几道原本蔫头耷脑的丝线,瞬间来了精神。
灵蛇似地蹿出去,专挑边缘亮得扎眼的星丝下手,连拉带扯地引向屏障最薄弱的几个节点。
屏障嗡地一颤,打了个激灵,整片光幕凝实了三分。
莱昂纳看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战斗中突破?”
“你以为就你会偷懒?”沈星槎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得意,“我也是有底牌的。”
“底牌?那你之前怎么不用?”
“见鬼,我居然这会儿才咂摸出来!”
就在绝境刚撕开一道口子的当口,远处沙丘的脊线上,缓缓立起几十道人影。
来人都裹着手工织的亚麻长袍,风把袍子压得贴紧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在风沙里一眨不眨,亮得发沉。
袍面上有浅褐色的老纹路,针脚粗,像干掉的河沟。
风一过,布面轻轻抖,那些纹路也跟着动,要从袍子上走下来。
狂暴飞沙临近部族周边,竟然自动向两侧偏移。
烈日毒辣的光线,落在衣料表层,被层层隔绝。
亚麻纹样,天然抵御熵雾侵蚀。
世代镇守北非的亚麻织星部族,终于现身。
部族领队的长者缓步向前,长袍扫过滚烫黄沙。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风沙,牢牢锁定半空浮动的缂丝星丝。
原本紧绷戒备的身躯,微微松弛。
长者“赫拉尔”没有立刻开口,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止住身后人的脚步,目光越过沙脊,落在沈星槎身前那道屏障上。
风沙里,屏障正一圈圈收紧,边缘几缕星丝亮得异常,像刚淬过火。
旁边一个稍年轻的男子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大长老,那光……不是沙蚀能磨出来的。”
长者赫拉尔没接话,只慢慢掀开面罩边角。
风灌进袍子,他眯起眼,目光钉在那几根异常明亮的丝线上,喉结动了动。
半晌,厚重的嗓音才穿透狂风:
“织物火种……万万不曾想到,遥远东方的织星传承者,能够踏过熵雾封锁,抵达撒哈拉。”
“我就说这屏障怎么突然变强了。”莱昂纳小声嘀咕,“搞了半天,是感觉到同类的气息,兴奋了。”
沈星槎没有搭理莱昂纳,缓缓收回漫天星丝,上前一步:
“我们自雅典而来,奔赴金字塔。敢问诸位是?”
“我们是尼罗河沿岸遗存的织星部族。传承古埃及亚麻织造技艺,以布帛镌刻护佑生灵的符文。”
长者赫拉尔扫视遍体熵蚀斑纹的一行人,眼神依旧留存提防,
“千百年,我们避世深藏。末日降临,熵雾侵占绿洲。外界的来客,大多心怀贪欲。”
林晚星刚想说话,眼神忽然被拽了过去。
赫拉尔袍摆处的浅褐纹样在动,不是风吹的抖。
光从纹路深处一点点渗出来,顺着曲线往前爬,布面被撑得微微鼓起,有活物在底下呼吸。
亮到极处,那些纹路从衣料上浮起来。接着又猛地一暗,全数沉回纤维里。
“前辈。”林晚星声音平稳,“你们的符文……是不是也快撑不住了?”
赫拉尔面色未变,但他身后几名年轻部族成员的呼吸明显紊乱了一拍。
“小丫头眼力不错。”赫拉尔终于露出一丝苦笑,“亚麻符文的净化能力,来源于对自然光的存储。可这场沙暴持续了整整三天,太阳被遮蔽,符文之力已经消耗了七成。若非感知到你们那奇特的织物波动,我们绝不会冒险暴露行踪。”
沈星槎闻言,低头扫了眼自己指尖。
星丝还在微微发亮,时明时暗,像在应着什么。
他盯着那截细光,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大胆”的念头:
“如果,我能给你们的符文补充能量呢?”
赫拉尔的手指还停在面罩边角,没放下来,整张脸被定住,只有眼皮轻微抽动了一下。
身后的人察觉到他肩背发僵,纷纷上前半步,又不敢出声。
风沙从两拨人之间卷过去,赫拉尔立在原地,喉咙里极轻地“咯”了一声,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缂丝本就擅长凝聚光华。”沈星槎的语速快了起来,“你们的亚麻符文和我的星丝刚才产生了共振,说明两者在根源上是相通的。如果我把星丝编织进你们的纹样之中,也许可以……”
“狂妄。”长者身后一名壮年男子冷声打断,“我们的符文传承了数千年,岂是你一个东方小辈能够……”
“巴塞尔。”长者赫拉尔抬手制止,目光却亮了起来,“让他试试。”
巴塞尔瞪大眼睛:“长老!”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长者声音平静,“你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