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舱内，精神链路的警报声，几乎要把人的脑壳掀开。
卫昭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冲通讯器吼：
“沈星槎！你他妈还在等什么？蚀魂者已经啃穿第三层记忆屏障了！”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织星者生命点，正在一片片变暗，像被人一口气吹灭的蜡烛。
有人攥着丝线手都在抖。
有人已经开始在频道里念遗言了，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扇回去：
“闭嘴！还没死呢！”
“切断链路，集中火力抹除它！”卫昭的声音沙哑得如砂纸刮铁，“这是唯一……”
“唯一个屁。”
沈星槎的声音不大，但频道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卫昭瞪眼：“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个方案，归一者一万年前就用过了。”沈星槎歪了歪头，目光穿过翻滚的暗影，
“杀了它，然后呢？换下一个蚀魂者，再杀，再换。您搁这儿打地鼠呢？”
频道里，冒出几声没憋住的嗤笑，很快又被警报声压下去了。
卫昭脸黑如锅底：
“那你，倒是给个不地鼠的方案啊！”
“给就给。”沈星槎抬手，指尖牵出一缕透亮的丝线。
温温润润的，半点杀气没有。
跟周围那些绷得快要断掉的攻伐织纹，摆在一起。
格格不入得像火锅局里，端了一碗银耳羹。
“它不是天生的恶。”丝线缓缓朝暗影飘过去，“它是一个被连根拔了家园、困在剧痛里的文明残魂。你们管这叫怪物？换你被关小黑屋一万年，你叫得比它还响。”
沈星槎悬在虚空里，掌心那根本源丝线，懒洋洋地浮着。
跟周围鬼哭狼嚎的气氛，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所以，说……”沈星槎拖着调子，指尖轻轻一弹，
“你们打归打，能不能别嚎了？我这边在算坐标，你们一嚎，我小数点后第6位就抖一下，搁这天域航道里，就是3000里起步的误差。你们谁负责？”
那根丝线“嗡”地荡开一圈涟漪，把扑到跟前的一头虚空兽，弹飞出去30丈。
频道里，静得能听见阵风梭的引擎在喘。
“沈哥，”终于有个织星新手嗫嚅着开口，“那东西……那东西，趴我舷窗上了。”
“嗯，趴就趴呗。”沈星槎瞥了一眼光幕，远处那艘晃晃悠悠的小梭。
舷窗上，果然贴着一只章鱼样的虚空生物，8条触手啪啪拍着玻璃，跟洗车房的刷子似的。
“你那玻璃是7层钛晶夹玄铁，它啃不动。它要是能啃动，那你这趟回去换一艘，找我报销。我批条子。”
“报销……报销您那个‘沈氏基金’？”
“废话，不然还能是哪个？织星后勤处？他们去年给我报了1箱灵符，打开一看，过期3年，星纹都掉光了。”
频道里，终于有人没憋住，嗤笑了一声。
气氛崩了三回的弦似的，一下松了。
那头趴在舷窗上的虚空生物，大概觉得没人理它，有点下不来台，自己松了触手，飘走了。
沈星槎低下头，继续拨他那根本源丝线。
丝线在指缝间绕来绕去，老太太织毛衣似的。
每绕一圈，他嘴里就嘟囔一个数字。
虚空里没有风，但他鬓角的碎发还是乱七八糟地翘着。
他自己拿手呼噜了一把，更乱了。
“星槎哥，坐标算好没？”
前方开路的林晚星喊话。
“急什么，天域航道又不是你家后院水沟，说拐就拐。”沈星槎抬起头，眯眼看了看远处，层层叠叠的暗影残骸。
他忽然咧嘴一笑：
“行了。听我口令。所有梭子，熄引擎，关灯。不许开近防炮，不许扔诱饵弹，不许拿扩音器喊‘滚开’。总之，管住手。接下来这段路，得‘蹭’过去。”
“蹭……蹭过去？”
“对。看见前面那片星尘带没有？左边那道暗流，流速正好，传送带似的。
我们排成一列，头接尾，尾接头，挂进去，让暗流把我们往前甩。
过程中啥也别干，就听我丝线打拍子。我打1拍，你们左边舵喷3秒。3秒啊，多1秒咱就进虚空鲸嘴里了。”
他掌心那根丝线一抖，“啪”地一声脆响，跟说书先生醒木一般。
“第1拍，走你。”
整支小队，串糖葫芦似的滑进暗流。
沈星槎蹲在最后一艘梭子的尾巴上。
一手拽着丝线，一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哼小调。
哼到第三句，前方星尘带深处忽然裂开一道巨口，密密麻麻的牙，每一颗都比梭子大。
频道里，有人倒抽凉气。
沈星槎眼皮都没抬：
“别慌，那是虚空鲸打哈欠。它刚吃饱，正犯困呢。你们从它左边牙齿缝蹭过去，第32颗和第33颗之间，缝最大。蹭的时候屏住呼吸，它怕痒。”
“它……它怕痒，您都知道？”
“上回跟它唠过。它说它口腔溃疡，左边第34颗牙不能碰。”沈星槎拍了拍手站起来，
“行了别废话，蹭！蹭完这截，前面就开阔了，到时候你们想嚎再嚎，我给你们计时，嚎够一刻钟收工。”
整队梭子，鱼贯钻进牙缝。
那头巨鲸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眼皮耷拉着，确实一副懒得搭理的困样。
沈星槎最后一个滑进去，经过第34颗牙时，还顺手往牙缝里塞了一颗薄荷糖，拍了拍那颗牙：
“兄弟，降降火，甜的。”
巨鲸打了个带薄荷味的喷嚏，把他们整队吹出去20里。
沈星槎在频道里被喷嚏声，震得耳朵嗡嗡响，抠了抠耳朵，慢悠悠开口：
“看见没，这就叫沟通。你们以后别老想着拿炮轰。炮轰能解决问题，要我干什么？”
频道里沉默3秒，然后爆出一片笑声和口哨声，
连那头虚空鲸都甩了甩尾巴，仿佛翻了个白眼。
通讯频道，炸锅了。
“沈星槎，你脑子被熵雾腌入味了？”莱昂纳的声音从另一颗星球杀过来。
林晚星的苏绣丝线，在手里噼里啪啦冒火星：
“救赎织法要敞开全部共享意识！全联盟！所有记忆！毫无防备！它要是反咬一口，我们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知道。”
“你知道个……der”
“我说，我知道。”沈星槎的声音稳得像老狗，“所以，我先上。”
频道静了1秒。
卫昭：“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的意识当诱饵，先钻进去探路。你们在外面织，我里头接。成了，大家一起收工。败了……”
沈星槎顿了几秒：
“败了，你们就把我连它一块切了，别犹豫。”
林晚星急了：“你拿自己当鱼饵？沈星槎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