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就在例会后的第三天。
周达匆匆赶到纪尘的洞府，神色凝重。
出事了。
什么事？
我们有三个核心合作者被人截了。
截了？
纪尘眉头一皱。
周达说道：
张老七、马二和刘小秃，他们三个是我们月货量最大的合作者。
今天早上，他们同时来找我，说以后不代销了。
理由呢？
没说具体的。
周达苦笑道：
但我看得出来，他们是被人吓到了。
张老七跟我关系最好，临走时小声说了一句，有人打了招呼，得罪不起
纪尘沉默片刻。
赵文远。
我也觉得是他。
周达咬牙道：
这三个人一走，我们每月至少少了四五十灵石的流水。
而且影响不止于此。消息传开，其他人也会动摇。
纪尘点点头。
这就是赵文远的手段。
不直接对他动手，而是釜底抽薪，从生意上下刀。
威胁合作者退出，断他的财路。
高明。
还有别的动静吗？
周达压低声音：
今天下午，赵文远的一个手下在坊市里公开放话。
说纪尘的代销生意来路不正，货里掺了假，劝大家别上当。
纪尘眼神一冷。
放话说掺假？
这一招更毒。
代销生意的根基就是信誉。
一旦的传言扩散，不管真假，都会重创他们的口碑。
消息传开了吗？
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周达说道：
我下午去了趟坊市，好几个合作者都在私下打听。
暂时还没人退出，但明显在观望。
知道了。
纪尘说道：
你先回去，稳住现有的合作者。
告诉他们：我们的货，件件都经过鉴定，品质有保证。
如果谁觉得不放心，可以当面验货。
周达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纪师弟，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处理的。
纪尘语气平静。
你放心。
……
周达走后。
纪尘独自坐在洞府里，思考对策。
赵文远的招数不算新鲜，但确实有效。
威胁合作者是暗手，放话说掺假是明招。
一暗一明，双管齐下。
如果不加应对，用不了半个月，代销网络就会土崩瓦解。
得反击。
但怎么反击？
纪尘不是冲动的人。
他知道，跟赵文远正面对抗是下策。
对方是练气九层中期，背后还有碧霄派。
真要撕破脸，自己讨不了好。
那就用更聪明的方式。
掺假……
他忽然笑了。
赵文远说他掺假？
好。
那他就让所有人看看。他的货到底假不假。
……
第二天。
纪尘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在代销摊位旁边，公开摆了一个免费鉴定的牌子。
凡从我处购入的物品，如有任何疑问，可随时退回。
全额退款，不问理由。
另外，即日起所有代销物品均附鉴定标识，标明材质、品阶和瑕疵。
消息一出，整个外门坊市都炸了锅。
全额退款？他疯了吧？
还标明瑕疵？这不等于自曝短处吗？
谁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但也有聪明人看出了门道。
不对，你想想。什么人敢标明瑕疵？
只有对自己的鉴定能力有绝对信心的人。
他这是告诉所有人：我的眼力没问题，你们尽管检验。
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人好奇，有人观望，也有人带着之前买的东西来。
结果，
三天之内，来验货的有二十多人。
没有一件出问题。
每一件物品的材质、品阶、瑕疵，都和纪尘标注的一模一样。
甚至有几件东西，纪尘的鉴定比卖家自己的描述更准确、更详细。
第四天，却来了个不对劲的。
一个生面孔的弟子挤到摊前，高举着一柄裂了纹的短剑，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这就是你们包鉴定的货！回去一用就裂，这叫品质有保证？
围观的人呼啦一下聚了过来。
周达的脸色都白了。
纪尘拨开人群，只看了那短剑一眼。
这剑，不是我们出的货。
空口无凭！那弟子把剑柄上挂的鉴定标识拍得啪啪响，你们的标识就挂在这儿！
标识是仿的。
纪尘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
我们每一枚标识，墨里都掺了灵砂粉，浸水泛银光；每一笔落款，底册上留着拓样，随时可对。
他当众取出底册，又让人端来一盆清水，把两枚标识一并浸了下去。
摊上的真标识泛出淡淡银光。
那柄短剑上的，泡出一团墨污。
人群哗然。
仿冒标识来栽赃……这也太下作了。
那弟子面红耳赤，抓起短剑挤出人群跑了。
风波平息，看客反而更信了几分。
可纪尘望着那人逃走的方向，心里并不轻松。
对方连标识都仿出来了。
这一回仿得糙。
下一回呢？
这小子的眼力……真是邪了。
一个来验货的老弟子忍不住感叹：
比坊市里那些老鉴定师还准。
消息迅速传开。
纪尘的货没问题。
不仅没问题，比其他家的还靠谱。
说掺假的那个人，怕是在胡说八道吧？
风向开始逆转。
原本动摇的合作者重新稳了下来。
甚至还有几个新人主动上门，要求加入代销网络。
你们真的全额退款？
那我也要代销。之前不敢来，现在放心了。
几天下来，主动上门的新人有五个。
可张老七、马二、刘小秃三个大户，终究没敢回来——打过招呼的人还在那儿，他们惹不起。
每月四五十灵石的流水，就这么断了。
退款的承诺也不是空话：这几日陆陆续续真退回来七八件，灵石照单全额贴了出去。
口碑保住了。
代价，也是实打实的。
……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赵文远耳朵里。
这天傍晚。
纪尘在执法堂附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文远。
这一次，他没有躲在远处，而是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
纪师弟。
赵文远微微一笑，风度翩翩：
好久不见。
纪尘停下脚步。
上次见面还是赵文远试图拉拢他的时候。
那时候赵文远还是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如今语气虽然依旧温和，眼底却多了几分锐利。
赵师兄。
纪尘拱手。
听说纪师弟最近在坊市搞了个免费鉴定
赵文远笑道：
好手段啊。我那些手下传了两天的谣言，被你三天就破了。
他说得坦坦荡荡，丝毫不避讳。
纪尘心中微凛。
这种人最危险。
明着告诉你是我干的，还能笑着说出来。说明他根本不怕你。
赵师兄客气了。
纪尘面色平静：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文远点点头：
纪师弟的鉴宝眼力，确实了不起。
我之前请你合作，是真心想和你做生意。
可惜……
他叹了口气：
你选了沈师姐那边。
纪尘没有接话。
赵文远继续说道：
不过没关系。
我这人有个优点，不记仇。
之前的事就当过去了。
我今天来，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赵文远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外门的生意，不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
代销网络是个好东西，但你吃得下吗？
光有眼力还不够。
你还需要：靠山。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纪尘沉默了两秒。
多谢赵师兄提醒。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
我虽然人微言轻，但也不会因为害怕就放弃自己的东西。
赵文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后，轻飘飘留下一句话：
那就走着瞧吧。
纪尘站在原地，目光沉稳。
赵文远离去的方向，天眼捕捉到了两道暗藏的身影。
练气九层初期，练气八层后期。
赵文远的随从。
来了两个保镖。
他心中暗记。
赵文远很谨慎，即使是来，也会带人护卫。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赵文远对他有所忌惮。
这是好事。忌惮意味着不会盲目下手。
第二，赵文远的实力比表面上更强。
能调动练气九层的随从，说明他在碧霄派的地位不低。
接下来，他会怎么出手？
纪尘边走边想。
掺假的招数已经被破了。
下一步，赵文远会用更狠的手段。
这一回合，算是守住了。
可守，是要贴本的。
贴出去的灵石、回不来的三个大户、一句悬在头顶的走着瞧——对面输一阵，不过折几枚棋子；他这边赢一阵，赢到的也只是不输。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他加快脚步，回到洞府。
聚灵阵的灵气将他包裹。
今晚，先把练气九层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