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纪尘去任务堂接了第一个丁级任务。
青云峰东麓外围灵矿采集点巡查，排查矿脉异常波动，完成报告。十积分。
崔执事翻了一下记录，把一枚灵纸和一面指路玉牌推给他。
灵纸上写了巡查要求。玉牌指路。三天之内交报告。
纪尘把东西收好，出了任务堂。
……
青云峰东麓外围的灵矿采集点，在丙字区下方的半山腰。
要走一段山路——不算远，半个时辰就到了。
沿途积雪未化，山道两侧的矮灌木上挂着白霜。空气冷冽，但灵气浓度比丙字区稍低一些，越往下走越稀薄。
小金藏在袖口里，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
自从进了内门，纪尘就没怎么让它出来过——内门弟子的神识灵敏度远超外门，小金的灵力波动虽微弱，但若被好事者发现，难免多一层麻烦。
不过今天不同。
今天的任务地点在外围——人迹罕至，是个测试的好地方。
……
灵矿采集点是一片被围栏标注出的矿脉区域。方圆约两里，散布着十几个已开采或待开采的矿口。大部分矿口上了封禁，只有三四个还开着——那是当月仍在产出的活矿脉。
山壁上嵌着一块石碑，上书巡查要求：
一、检查各矿口封禁阵法完整性； 二、排查矿脉灵力波动是否异常； 三、记录当月产出矿口的矿石品质变化。
纪尘把灵纸上的细节看了一遍——和石碑上的内容基本一致。
不复杂。对于一个有阵法基础的筑基弟子来说，这是份简单的活儿。
他先从最近的矿口开始，逐一检查封禁阵法。
封禁阵的结构很标准——基础的三元封锁阵，灵力供给来自矿脉本身。只要矿脉不断灵，封禁就不会失效。
纪尘用神识扫了一遍，又放出天眼。
这一次，天眼的感知不是什么刺目的光芒或剧烈的震颤——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温度变化。当他的目光掠过封禁阵纹的时候，阵纹中流转的灵力路径就像一条条溪流般清晰可辨。哪里水流顺畅，哪里稍有滞涩，一览无遗。
前三个矿口的封禁都没有问题。
第四个——
纪尘的目光停了一下。
封禁阵法的东北角，有两道阵纹的交汇处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间隙。灵力在那里流过时，会产生一丝几不可察的涡旋。
普通神识根本感知不到。
纪尘蹲下来看了看。
这个间隙不影响封禁效果——至少短期内不会。但如果放任不管，三五个月后，灵力消耗会逐渐加大，封禁强度缓慢下降。
他把这个情况记在了巡查灵纸上。
然后继续往下走。
……
四个活矿口的检查花了一个多时辰。
期间，小金在袖口里越来越不安分。
一开始是鼻子微动——这纪尘已经习惯了。小金对金属的感应是本能，在矿脉密布的地方，它就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然后是小爪子开始扒衣襟。
再然后，它整个小脑袋探了出来，朝着某个方向死死盯住不动。
纪尘低头看了它一眼。
忍不住了？
小金急切地嗅了嗅，鼠须颤抖得厉害。
纪尘向四周扫了一圈——方圆两里内没有其他弟子的灵力波动。矿区本来就偏僻，加上隆冬时节，更没人愿意跑这种鬼地方。
他把小金从袖口里放了出来。
小金像是憋了很久的弹簧，一落地就窜了出去，短短几个呼吸就跑到了二十丈外的一处矿壁前。
它没有直接钻进矿壁——而是贴着岩面跑了几步，然后突然停下来，用后腿站立起来，前爪趴在岩壁上，鼠须疯狂颤动。
那个姿势纪尘见过——上次在丙字区的石板路上也是这样，只是那次它被纪尘拦了回来。
这一次，它终于有了施展的空间。
纪尘走过去，蹲在它身边。
在哪？
小金的鼻子不断翕动，前爪在岩壁上轻轻地抓挠了几下——然后很笃定地趴在了一个位置上，不再移动。
纪尘伸出手，按在那块岩壁上。
石头冰凉，和旁边的矿壁没有任何区别。
但当他凝神运转天眼的时候——
视野发生了变化。
不是光芒，不是异象。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感知——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识深处划了一道线，把眼前这块岩壁的内部结构一层一层剥开。
岩层下面，约半丈深处，有一条极细的矿脉分支。
矿脉里嵌着几粒不大不小的矿石——灵铁矿，品质中等偏上。
这条矿脉分支太细，正常巡查不会注意到。活矿口的开采区域在更深处，表层这种零星分布的小矿脉通常被忽略不计。
但小金找到了它。
纪尘收回天眼，低头看着趴在岩壁上的小金。
小金歪着脑袋看他，一副能吃吗的表情。
不能。纪尘说。这是宗门的东西。
小金瘪了瘪嘴，委屈地缩回了他的袖口。
但纪尘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
他没有立即离开矿区。
而是又花了半个时辰，带着小金在整个巡查范围内走了一遍。
这一次，不是按照巡查任务的要求检查封禁阵法——而是让小金放开了探。
小金在矿区里撒了欢。
它的速度很快。短短几息就能从一个矿口跑到另一个矿口。每到一处，它的反应分三种：
完全无视——说明那个方向没有它感兴趣的金属。
鼻子微动，但不停留——有金属，但品质或含量不值得注意。
死死趴住，前爪扒岩——有好东西。
半个时辰下来，小金在整个矿区了四次。
纪尘每次都配合天眼进行验证。
第一个点：灵铁矿脉分支，品质中等偏上。刚才已经看过了。
第二个点：一个已封禁矿口的侧壁深处。天眼渗透进去一看——赤铜精，品质上等。份量不多，但赤铜精是炼器的好材料，一两就值二十灵石。
第三个点：乱石堆下面，深度约一丈。天眼探查后——寒铁矿砂，品质普通。不算特别值钱，但分布面积不小。
第四个点：矿区最东面的一块断崖下方。小金在那里趴了最久，前爪抓挠地面，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纪尘把天眼集中在那个方向。
视野渗入岩层——半丈、一丈、两丈——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两丈多深的地方，有一小团矿石，散发着极为含蓄的暗金光泽。
那不是灵铁，不是赤铜精，也不是寒铁。
纪尘从天眼的反馈中读到了一条关键信息——这种矿石的灵力浓度异常高，内部的金属纹路呈螺旋状排列，极为致密。
他在陈无极的阵道传承中见过类似的描述。
紫金砂。
一种中阶阵法材料。用来镌刻高阶阵纹时，比普通灵玉粉效果好三到五成。
换算成市价——一两紫金砂，大约五十灵石。
一小团紫金砂……
纪尘目测了一下天眼反馈的轮廓。大约有二三两的份量。
值一百到一百五十灵石。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记住了，他低声对小金说，这个位置。
小金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以后再说。
纪尘抱起小金，塞回袖口。
这些矿脉都在宗门辖区内——私自开采是大忌，属于执法堂重点查处的违规行为。
但知道它们在哪里，和谁也不知道——是两码事。
信息就是财富。这是他从拾荒到现在不变的法则。
等他拿到初级阵法师资格、站稳脚跟之后，这些信息就可能变成真正的收益——比如上交有价值的矿脉信息换取积分，比如获得灵矿开采任务的优先权，比如……
先不急。
一步一步来。
……
回到洞府后，纪尘在石台上坐下来，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巡查报告很快就写好了。四个活矿口状态正常，第四号矿口封禁阵法东北角有微裂，建议修补。格式规范，言简意赅。
但真正重要的，不是巡查报告。
而是下面这些——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空白玉简，用神识在上面刻下了今天的发现。
青云峰东麓外围灵矿采集点，小金探测记录（第一次）：
一号点：灵铁矿脉分支，品质中上，半丈深，份量极少。
二号点：封禁矿口侧壁，赤铜精，品质上，一丈深，约一两。约20灵石。
三号点：乱石堆下方，寒铁矿砂，品质普通，分布面积中等。
四号点：断崖下方，紫金砂，品质上，二丈多深，约二三两。约100-150灵石。
纪尘把玉简收好。
今天最大的收获，不是发现了紫金砂——虽然那确实让人心动。
最大的收获，是验证了一件事。
小金的金属探测和天眼的鉴定——可以配合。
而且配合得很好。
在外门的时候，小金刚受伤，加上环境灵气稀薄、金属矿脉稀少，这套双眼系统没有什么发挥空间。
但在内门——灵脉密布、矿脉纵横的环境中——情况完全不同了。
小金负责。
它能在大范围内感应金属的存在、方位和大致品质。速度快，覆盖面广，但精度有限——它只知道那里有好东西，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值多少。
天眼负责。
精度极高，能看穿矿石品质、灵力结构、甚至材料名称和市价估算。但探测范围和深度有限——没有方向指引的话，天眼不可能逐寸逐寸地扫描整座山。
一个管找，一个管认。
在外门，天眼是独行的猎手——靠纪尘自己的经验和直觉寻找猎物。
在内门，天眼多了一条猎犬。
猎犬嗅到猎物，猎手一眼看穿。
纪尘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外门从杂役做起，靠天眼捡漏一步步攒出了家底。现在进了内门，捡漏的难度暴增——但他的工具也升级了。
不是靠运气，而是靠体系。
小金从袖口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纪尘摸了摸它的脑袋。
做得不错。
小金舒服地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指。
明天去交报告。十积分到手，报名阵法师认证。
纪尘闭上眼，运转凝元诀。
灵气涌入经脉。经过一天在外奔波，体内灵力消耗不大，但修炼的习惯已经刻在骨子里了——每一个时辰的修炼，都是在为未来积累。
石台下面，小金缩成一个球，靠在他脚边，沉沉睡去。
洞府里安静下来。
只有灵气流转的声音。
纪尘的呼吸渐渐均匀。
脑海中，那四个矿脉位置像四颗种子，被他牢牢记住。
眼下用不上。
但种子迟早会发芽。
（第一百一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