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纪尘每天在坊市南口和西区之间跑。
南口接阵法维修，西区淘废品。两条线交替出手，都不扎眼。
阵法这头的单子越来越顺。余掌柜的聚灵阵修完后，隔壁的符纸铺找过来问价。再过两天，隔了一条街的灵矿粗炼行也递了条子——店后防护阵年久失修，前后问过三个散修阵法师，没人敢下手。纪尘去看了一眼，半天搞定。
活儿越做口碑越实。清平城散修圈子不大，消息传得快——坊市东区出了个年轻的阵法师，出手利落，报价公道，修完的阵比原来还好用。
他没主动揽生意，但生意自己找了上来。
第十一天。
纪尘从南区一个修补阵旗的简单活里脱身回矿洞，路上被人拦住了。
周某。来人拱手。敦实身材，五十来岁面相，颔下短须修剪齐整，灰绿色长衫干净但不讲究。灵力波动沉厚内敛——筑基后期。
坊市北段灵器杂铺的掌柜。做了二十多年。
纪尘停下脚步。筑基后期的修士亲自来找一个筑基中期的散修阵法师，要么是活特别大，要么是试过别人不满意。
听说你手艺不错。我那铺子要重新布阵。
什么阵？
三阶聚灵阵加一层防护阵。灵器杂铺存货杂，聚灵阵要稳，防护阵要挡得住练气后期偶尔的灵力外溢。之前的阵用了十二年，灵银丝老化严重，修条补路不如推了重来。
纪尘想了想。我去看看地方。
周掌柜的灵器杂铺比余记大三倍，前店后仓，总面积接近五丈见方。
旧阵已经拆了一半。地面裸露的灵银走线氧化发黑，几个阵旗嵌入孔边缘碎裂。确实不值得修——重布比修省事。
纪尘在铺子里走了一圈。天眼沿地面扫过一遍，把旧阵残留的灵力走向在脑子里存了底。空间结构、灵气流向、后仓灵器存放区域的灵力密度分布——都得考虑进去。
三阶聚灵阵本身不难，碧落宗内门时他闭着眼都能布。难的是叠一层防护阵上去，还要两层阵互不干扰。
但他有叠阵手法。
三百灵石。材料我自备。七天完工。
周掌柜看了他一眼。之前问过两个人，一个开五百要半个月，一个压到四百二说十天。
七天够了。
行。先付一半。
用了两天备料。
灵石粉、灵银丝、阵旗——东域采购价确实比南域高三四成，但纪尘在西区废品摊淘到了两截品相尚可的灵银丝残件，修整后勉强能用。加上自己的存货，材料折合约一百二十灵石。
第三天入场。
底层先走聚灵阵主线。四面阵旗定位，灵银丝沿预设路线铺设。纪尘的手法很稳——天眼全程监控灵力流向，每条走线的粗细、弯折角度都精确到一分之内。
三阶聚灵阵铺完，效率已经到了八成五。但他没停。
关键在第二层。
防护阵的灵银走线不能和聚灵阵共用通道——两套回路如果平铺，相互干扰会把效率拉到六成以下。传统做法是分层铺设，上下隔开。但那样灵力传导路径变长，损耗增大。
纪尘用的是叠阵。
他在两套阵之间嵌入了一组桥接节点。每个节点用极细的灵银丝连接上下两层，但走线角度经过计算——上层防护阵的灵力流过桥接时不会渗入下层聚灵阵，反过来也一样。两套阵各走各的路，但共享同一平面，不需要分层。
省空间，省材料，灵力传导损耗降到最低。
然后是自愈式回路。
他在每个桥接节点附近留了一条冗余走线——灵银丝只有发丝粗细，蜷在节点边缘。平时不通灵力，但一旦主线某处出现微裂或灵力滞涩，冗余走线会被压差自动激活，临时绕路维持运转。
不是永久修复。是争取维护间隔。
有了自愈式回路，这套阵的日常维护间隔至少能从半年延长到一年。
第六天傍晚完工。比预期提前一天。
周掌柜验阵的方式很老派——灵力注入全阵，闭目感受运转。
半柱香后他睁了眼。
聚灵效率——我开这铺子二十三年，没见过这个数。
纪尘没接话。
防护也够。不止练气后期——偶尔筑基初期的灵力溢出也挡得住。周掌柜在几个阵旗嵌入点蹲下看了看。手指沿灵银走线摸过去，到桥接节点的位置停住了。
这是什么？
桥接。两层阵同面铺设，靠这个隔绝干扰。
我见过分层的，没见过同面的。周掌柜又摸了摸旁边那根发丝粗细的冗余走线。这一根呢？
冗余回路。灵力走线出问题时自动临时绕路。
周掌柜站起来。他看了纪尘一会儿，神情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眉头略微收了一下。
三百灵石。他从柜台后面取出一只布袋。另外，我铺子每年年检维护，以后都找你。每次八十灵石。
纪尘接过布袋。
周掌柜把柜台上一只茶碗往前推了推。不是请他喝茶——是把碗推到不碍事的位置，好腾出地方放别的东西。一个做了二十多年生意的人，每个动作都有意义。
你这手艺不像散修能教出来的。
纪尘没说话。
我不打听。周掌柜说。手艺好就行。清平城这地方，问少一点活得久一点。
顿了一下。下个月初来检查一次。有事找我铺子。
回矿洞。
三百灵石入账，扣掉材料一百二十。加上这十来天散单的零碎收入，手头灵石过了一千。
不算多。但够用了。
纪尘把灵石分成三份——日常消耗、修复材料周转、应急储备。比例和碧落宗时一样。
苏清雪在内洞调息。连日来气色好了一些，呼吸比刚到时平稳。
他看了一眼洞口外灰蒙蒙的天。十一天。两条线并行，在散修堆里站住了脚。
周掌柜的年检是长线收入。废品坊市是利润来源。阵法散单是底盘。
清平城能待下去了。
但也只是待下去。苏清雪的寒毒不等人。每多一天，那层冰霜就可能再厚一丝。
要赚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小金趴在鼎壁上蹭灵银碎末，尾巴悠悠一甩。鼻尖拱了拱空气，朝西区的方向偏了偏。
纪尘闭眼，归元诀运息法门缓缓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