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半个时辰。
整个试炼林的气氛彻底变了。
前面还有人藏。
有人绕。
有人想着等下一次位置公开再动。
现在——
全都在往出口赶。
没有旗的人更急。
因为再不抢，就真的没机会了。
沈砚背着两面青旗，从石谷出来不到一里，便听见前方传来连续不断的灵力碰撞声。
轰！
铛！
树木摇晃。
碎叶飞落。
至少有七八个人在交手。
他停在坡后。
没有急着靠近。
因果视界打开。
前方是一片长满低矮灌木的缓坡。
再过去，便是通往出口的三条主要山路之一。
也正因为如此——
这里堵满了人。
持旗的想过。
没旗的想抢。
越接近出口，越难避开。
沈砚看了一会儿。
正准备绕路。
弟子令忽然震动。
第五次位置公开。
铛——！
区域图再次亮起。
沈砚的位置暴露。
两旗。
而出口周围——
已经密密麻麻聚了十几个青点。
有旗的人在往外冲。
无旗的人则围着那些点移动。
沈砚皱了皱眉。
继续绕没意义。
再换一条路，下一次位置公开还是会被堵。
真正的问题不是怎么藏。
是怎么过去。
他收起弟子令。
往前走。
……
山坡下。
战斗已经打成一团。
一名持旗少年刚冲过灌木，左右同时飞来两道剑光。
他勉强挡下一道。
另一道已经逼到胸前。
黄色护身禁制骤然亮起。
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
腰间青旗也被一只手直接扯走。
“我的！”
“滚，那是我先打下来的！”
两名抢旗者下一瞬自己打了起来。
沈砚看得很清楚。
现在这个位置，最危险的反而不是谁最强。
是乱。
你刚打赢一个。
旁边立刻可能冲出第二个。
打得越久。
越容易被拖住。
沈砚沿坡边往下。
很快有人发现他。
“两旗！”
这一声比什么都好用。
至少六道目光同时转来。
沈砚脚步没停。
其中一人直接扑上。
炼气四层。
使一柄长枪。
枪尖直指沈砚腰间青旗。
不是刺人。
挑旗。
沈砚乌沉剑出鞘。
铛！
长枪被压开。
对方立刻后退。
根本没有正面拼。
与此同时。
左侧又有人冲来。
右边还有一个。
沈砚眼神微沉。
不能在这里停。
敛息符没有用。
人都看见了。
回灵符也没必要。
灵力还有五成以上。
真正能解决问题的——
不是再打一场。
就在这时。
山坡另一边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刀鸣。
轰！
赤红刀光横扫。
两名正在围攻的人被强行逼退。
韩烈从林中走出。
腰间一旗。
赤炎刀扛在肩上。
衣袖裂了两处。
气息却很稳。
他看见沈砚背后的两面旗。
眉头一挑。
“还真让你带到这里了。”
沈砚也看见他。
“你才一面？”
韩烈脸一黑。
“够过关就行。”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背三面旗满林子招人？”
沈砚想了想。
“现在两面。”
“有什么区别？”
韩烈旁边还有两个人。
沈砚认识其中一个。
林峥。
实战堂第一场的对手。
炼气三层。
手里还握着长枪。
身上没有旗。
另一个则是个圆脸少年。
同样无旗。
两人明显刚和韩烈一起从另一条路杀出来。
林峥看见沈砚，神情有些复杂。
“你还真拿两面。”
“嗯。”
“卖吗？”
沈砚脚步停了。
韩烈也转头。
“你要他的旗？”
林峥苦笑。
“我再不拿一面，就没了。”
距离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他一路已经抢过两次。
都没守住。
现在出口就在前面。
再失败，就真的淘汰。
沈砚看着他。
“你拿什么换？”
林峥明显早有准备。
“十五点功勋。”
沈砚没说话。
林峥咬牙。
“再加十枚下品灵石。”
韩烈都看了他一眼。
一面第一轮青旗。
换十枚灵石加十五功勋。
不算便宜。
但现在时间不一样。
再晚一点。
旗就是资格。
林峥继续道：
“我家里没多少资源。”
“十五功勋是这段时间接杂务攒的。”
“十枚灵石也是我能拿出的全部。”
“再高我真没有。”
沈砚没有马上答应。
不是嫌少。
是先看周围。
那几个人已经重新靠近。
前方山路也越来越乱。
他若继续背着两面旗往出口走。
一定还会被盯。
反过来。
只留一面——
目标立刻少一半。
而且林峥不是白拿。
十灵石。
十五功勋。
这买卖已经可以。
“成交。”
沈砚扯下一面旗。
直接扔过去。
林峥接住的一刻，弟子令立刻亮起。
持旗转移确认。
林峥眼睛都亮了。
“谢了！”
“先别谢。”
沈砚看向前方。
“能不能带出去，是你的事。”
“我知道。”
林峥把旗直接绑在腰后。
长枪一震。
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之前是抢。
现在是守。
韩烈忽然笑了一声。
“正好。”
“我们四个一起冲。”
圆脸少年急了。
“我还没旗呢！”
韩烈看他。
“那你就路上抢。”
“我又不能给你变一面出来。”
圆脸少年：“……”
很现实。
但也没毛病。
沈砚没有拒绝一起走。
现在不是擂台。
有人分担注意力，比一个人往外冲轻松得多。
四人刚动。
前方就有人喝道：
“他们有三面旗！”
韩烈脚步一顿。
“谁三面？”
沈砚道：
“你一面。”
“我一面。”
“林峥一面。”
“他说的是加起来。”
韩烈脸色更黑。
“我知道！”
前方五个人已经围过来。
其中两个炼气四层。
三个炼气三层。
无一例外。
全部没旗。
韩烈握刀。
“左边三个我来。”
沈砚道：
“为什么你三个？”
“我刀大。”
“……”
这理由勉强算合理。
林峥长枪一摆。
“右边那个炼气四层交给我。”
沈砚看向最后一个。
“那我一个。”
圆脸少年愣住。
“我呢？”
三个人同时看他。
韩烈道：
“找旗。”
“……”
战斗瞬间爆发。
韩烈第一个冲出去。
赤炎刀不是法器，却明显比普通制式兵器好得多。
一刀横扫。
三个人都只能避。
林峥则直接迎上右侧炼气四层。
他之前败给沈砚，不代表弱。
长枪一旦拉开距离，攻势极稳。
剩下那名炼气三层刚准备绕过来抢沈砚的旗。
沈砚已经先一步靠近。
游云步。
第一转。
乌沉剑没有出九式。
只是最简单的一压。
对方横剑挡。
铛！
手臂直接沉下。
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重量？
沈砚第二步已经到了侧面。
剑柄一撞。
护身禁制黄光闪烁。
对方被迫退开。
沈砚没有追。
“走！”
韩烈也不恋战。
他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把五个人全打出局。
只是过路。
刀光再扫。
逼开三人。
林峥虚晃一枪，立刻后撤。
四个人直接从包围缺口穿了过去。
后面有人还想追。
圆脸少年却忽然转身。
因为刚才混战时，一面青旗从另一名持旗者腰间被打飞。
落在草里。
没人注意！
他眼睛都红了。
扑过去。
抓旗。
“我有了！”
这一嗓子太响。
至少七个人同时看他。
圆脸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跑啊！”
韩烈在前面吼。
圆脸少年转身就冲。
一群人跟在后面追。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
忽然觉得——
刚才的自己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难怪麻烦。
……
距离出口还有不到三里。
四个人变成五个。
圆脸少年居然真带着旗冲了出来。
后面那群人追了一阵。
发现前方还有沈砚、韩烈、林峥三个持旗者。
不敢再深追。
因为他们也怕。
追得太远。
时间没了。
最后一刻钟。
出口前的争夺才是真正疯狂。
半空中的阵盘已经清晰可见。
青色光幕之间。
一道三丈宽的出口打开。
只要持旗通过——
第一轮结束。
可就在出口前两百丈。
足足十几个人堵在那里。
沈砚看见以后，终于明白魏川那条消息没有骗人。
他们不是一个团体。
却形成了临时默契。
没旗的人先拦持旗者。
谁抢到。
谁走。
至于走的时候会不会又被别人抢——
各凭本事。
“硬冲？”
韩烈问。
沈砚扫了一眼。
“不。”
“那怎么办？”
“等。”
韩烈皱眉。
“只剩一刻钟。”
“所以才等。”
沈砚指了指出口另一侧。
那里正在靠近一个青色标记。
三旗。
顾长青。
韩烈眼神瞬间明白。
“你想等他先冲？”
“不是。”
沈砚看着那十几个人。
“我想等他们去抢他。”
韩烈愣了一息。
随后笑了。
“你是真坏。”
沈砚纠正。
“合理利用强者。”
……
顾长青来得很快。
没有藏。
也没有绕。
一身青衣。
背负玄鳞剑匣。
腰间三面青旗。
光是这三面旗，就足够让出口附近所有无旗弟子眼红。
有人低喝：
“顾长青！”
下一刻。
至少七个人同时改变方向。
冲他！
顾长青脚步没停。
只抬手。
剑匣开。
嗡——！
一道清亮剑鸣响彻林间。
玄鳞剑第一次真正出鞘。
剑身呈深青色。
细密鳞纹沿剑脊亮起。
下品法器。
灵光爆发。
顾长青只出一剑。
横扫。
轰！
青色剑气呈扇形向前扩散。
最前方三人同时后退。
没有谁受重伤。
可路——
开了。
炼气六层。
加下品法器。
第一次真正展现出本届最强境界的压制力。
韩烈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这家伙比我想的还强。”
沈砚也在看。
因果视界没有开。
距离太远。
没有意义。
但只看这一剑。
已经足够明白。
顾长青能拿三旗。
不是靠家里给的剑。
人本身就强。
“现在！”
沈砚忽然开口。
顾长青吸走大半注意力。
出口右侧出现短暂空档。
五个人同时冲！
游云步。
赤炎刀开路。
林峥长枪压后。
不到两百丈。
转眼过半。
有人发现了他们。
“右边！”
“还有旗！”
三人转身来拦。
沈砚没有停。
乌沉剑出鞘。
回风第六式！
压！
正面一剑砸开。
韩烈紧跟一刀。
第二人被迫退。
第三个刚想从侧面抢林峥。
圆脸少年突然整个人撞过去。
两人一起滚进草里。
“你们先走！”
林峥回头。
“你旗呢？！”
圆脸少年死死压着对方。
腰间那面青旗还在。
“我等会儿再冲！”
韩烈骂了一句。
“别把自己玩没了！”
已经没有时间回头。
三人继续。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出口就在眼前。
顾长青从另一侧同时接近。
双方竟在最后十丈撞到一起。
没有谁动手。
也没必要。
顾长青看了沈砚一眼。
又看韩烈。
目光最后落在林峥腰间那面明显刚转移过持有者的旗上。
什么都没问。
一步跨过光幕。
通过。
沈砚紧随其后。
青旗与弟子令同时亮起。
一道柔和阵力扫过全身。
第一轮，通过。
韩烈。
通过。
林峥。
通过。
三人走出光幕后。
第一反应都不是说话。
而是回头。
圆脸少年还没出来。
最后百息。
出口里的混战越来越乱。
林峥握紧长枪。
“他能不能出来？”
韩烈脸色也有点沉。
规则之内。
通过的人不能再返回试炼区。
只能看。
九十息。
七十息。
五十息。
突然——
人群里一声惨叫。
一道胖乎乎的身影从两个人中间撞出来。
衣服撕了。
头发散了。
脸上还带着泥。
但腰间青旗还在！
圆脸少年跑得眼睛都快瞪出来。
“让开！”
后面三个人狂追。
二十丈！
十丈！
其中一人伸手。
只差半步抓到旗杆。
圆脸少年整个人往前一扑。
啪！
直接摔出光幕。
脸朝下。
啃了一嘴土。
弟子令亮起。
通过。
他趴在地上。
安静两息。
然后突然翻身。
抱住自己的青旗。
笑得像个傻子。
“老子过了！”
韩烈一脚踢在他腿上。
“谁让你刚才自己扑回去的？”
圆脸少年抱着旗。
“那不是没人捡吗！”
沈砚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叫什么？”
“庞元。”
他爬起来。
“你就是沈砚吧？”
“嗯。”
“我知道你。”
“九碑——”
韩烈直接打断。
“别说了。”
“再说他今天晚上又要听第八遍。”
沈砚看了韩烈一眼。
韩烈当没看见。
……
钟声最终响起。
铛——！
试炼林光幕封闭。
第一轮结束。
一百二十八人。
最终通过——
二十四人。
刚刚好。
有人带着两旗、三旗出来。
就意味着有人即便最后抢到过旗，也因为失去而被淘汰。
沈砚交回青旗。
登记执事扫过弟子令。
忽然抬头。
“沈砚？”
“是。”
“本轮最多持旗数，三。”
“最终带出一。”
“中途自主转让两面？”
沈砚道：
“一面换了东西。”
“一面换了十五功勋和十枚灵石。”
执事：“……”
旁边另一个执事也抬起头。
“你在初试里做买卖？”
“规则没说不能。”
两名执事同时沉默。
确实没说。
而且青旗转让本就是规则允许。
只是以前大多数人都是抢。
很少有人真现场谈价。
执事最后只道：
“私人交易，宗门不管。”
“出了问题自己负责。”
“明白。”
林峥很快过来。
当场把十枚下品灵石给了沈砚。
又通过弟子令转了十五点功勋。
一分不少。
沈砚确认。
灵石——
五十二枚。
功勋——
八十八点。
第一轮。
不仅过了。
还赚了。
很好。
就在此时。
高台上的主持长老再次开口。
原本正在休息的二十四人纷纷抬头。
“第二轮。”
“不抽签。”
“按第一轮表现分列。”
半空阵盘变化。
二十四个名字同时浮现。
沈砚很快找到了自己。
甲列。
顾长青。
沈砚。
韩烈。
赵青池。
许闻。
程野。
还有六人。
乙列十二人。
长老继续道：
“明日辰时。”
“甲乙两列，各自进行十二人混战。”
“每列——”
“只留四人。”
四周瞬间安静。
十二进四。
没有一对一。
还是混战。
但这一次——
没有林子。
没有旗。
没有地方可躲。
长老最后一句落下。
“站到最后的人。”
“进入八强。”
沈砚抬头。
顾长青就在不远处。
炼气六层。
程野，炼气五层。
赵青池。
许闻。
韩烈。
全在甲列。
第一轮还可以不打。
第二轮——
躲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