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黑残片表面的星点亮起后，整座六边形石室像被按住了一瞬。
七条赤链同时绷紧。
太初天衍图也在沈砚掌中彻底展开。
残图边缘那处缺口，此时亮得前所未有。
形状与半空中的银黑残片完全对应。
连断裂星线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赤铜护腕男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变化。
他肩头还带着裴照川刚才斩出的伤口，却连看都没看，赤色长索再次一震。
“锁！”
剩下四枚赤铜环钉同时燃起暗红光。
锁链向外猛拉。
银黑残片被拖向男人所在的方向。
沈砚根本没有去和那股力量硬拽。
炼气七层对筑基布下的七环阵，没有任何正面对抗的余地。
他只是抬起右手。
任由太初天衍图的星辉沿掌心铺开。
嗡——
残片上的那枚银色星点再次震动。
第一道星线亮起。
第二道。
第三道。
越来越多残纹从沉寂中复苏。
其中一条星线直接穿过四条赤色锁链，遥遥连接沈砚掌中的残图。
赤铜护腕男人脸色骤沉。
“断了它！”
赤索横扫。
目标已经不再是沈砚。
而是残片与太初天衍图之间那道银线。
裴照川的刀更快。
窄刀从侧面斩来。
轰！
赤索被硬生生劈偏。
归一剑宗筑基一剑直刺男人胸前。
逼得他连续后撤。
“你先顾好自己。”
另一边，闻霁已经把阵印彻底压下。
第三、第五、第七三枚赤铜环钉先后破碎。
如今只剩四枚。
紫雷沿石室地面不断蔓延，开始锁定下一处阵枢。
谢听澜则站在残片另一侧。
七剑不再攻击锁链。
全部转向四枚环钉本身。
第一剑试位。
第二剑撞上铜钉。
第三、第四剑同时切进钉座左右。
第五剑骤然压低。
铮！
第六枚赤铜环钉被直接掀起半寸。
“闻霁。”
“看见了。”
紫雷当空落下。
轰！
铜钉炸裂。
只剩三枚。
赤铜护腕男人眼角一跳。
苏晚照那边也已经再次斩开阵池。
生机回流口扩大后，原本积在池底的灰白气息开始快速外泄。
七环阵失去的供能越来越多。
半空中的银黑残片不断震动。
赤链一条比一条黯淡。
沈砚掌中的太初天衍图却越来越亮。
残图内部。
照因星悬在第一主星位。
星辉沿着断裂图纹向外延展。
每多照亮一道残纹，银黑残片上的同源纹路便回应一次。
两者之间的距离还有十余丈。
可那种联系已经强得近乎实质。
沈砚甚至能感觉到——
那块东西本来就应该在这里。
轰！
裴照川再次与赤铜护腕男人撞在一起。
男人借势后退。
脚下却猛地踩中一处赤纹。
最后三枚环钉同时爆亮。
他知道拖不下去了。
“开环！”
赤铜护腕上的七处凹槽一齐发红。
石室四周剩余的赤纹全部向中央汇聚。
闻霁脸色一变。
“他要烧掉剩下的阵！”
玄霄宫筑基立刻抬手压阵。
可赤环改造已经深入整个石室。
仅靠一人来不及全部截住。
苏晚照看了一眼阵池。
剑锋忽然向下。
没有继续斩生机线。
这一剑直接落在阵池最中心。
那里原本是七道供能汇合的位置。
也是整个后加赤阵最依赖的地方。
剑落。
灰白气息骤散。
赤纹刚刚涌起的亮光猛地一滞。
闻霁毫不犹豫。
“谢听澜！”
七剑同时动。
不是七个方向。
七道剑光先后落在同一枚赤铜环钉上。
第一剑震。
第二剑压。
第三剑撬开阵纹。
第四剑切入。
第五、第六剑连续重击。
到了第七剑——
砰！
铜钉碎裂。
只剩两枚。
沈砚眼中的因果也随之骤变。
原本强行拉扯残片的七条赤色联系，已经断了五条。
剩下两道极细。
而银黑残片与太初天衍图之间那条银线，第一次压过了它们。
残片向沈砚这边移动了一寸。
赤铜护腕男人猛地转头。
他看见了。
“拦住他！”
声音落下。
石室暗处突然冲出两道灰影。
此前一直藏在阵壁后的赤环修士终于现身。
炼气九层。
一左一右，直接扑向沈砚。
裴照川被筑基男人牵住。
归一剑宗筑基也无法立刻回身。
可沈砚没有退。
乌沉剑出鞘。
实际炼气七层的灵力全部沉入右臂。
第一名灰衣修士刀势极快。
沈砚不接。
踏云履亮起。
身形侧切。
第二人已经从后方封死退路。
照因星一转。
两人的进攻联系全部浮出。
他们显然配合过很多次。
前者逼位。
后者杀人。
沈砚脚下突然反向。
没有往空处走。
直接撞进第一人的刀势内侧。
乌沉剑横起。
铛！
重剑压住刀身。
炼气九层灵力轰然震来。
沈砚手臂一沉。
却没有被直接震开。
七层与九层的差距还在。
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夸张。
第二人长剑从背后刺来。
沈砚甚至没有回头。
踏云履骤然爆发。
整个人贴着第一名灰衣修士横移。
后方长剑来不及收。
刺向自己同伴。
第一人只能强行变招。
两人配合第一次出现断点。
就是这一瞬。
沈砚回风剑势起。
第一剑顺着刀身压下。
第二剑抬腕。
第三剑骤重。
砰！
灰衣修士被乌沉剑震退半步。
第四剑已经到了。
第五。
第六。
轻重连续变化。
对方境界更高，正面力量也更强，却被沈砚硬生生逼得连续换位。
每换一次。
照因星中的那条配合联系就乱一分。
第二名灰衣修士重新杀来。
沈砚忽然收剑。
储物袋一震。
残损黑弓落入左手。
灰衣修士明显一怔。
距离只有十丈。
哪有人这种距离换弓？
沈砚根本没拉满。
一缕刚刚恢复的储存星力送入弓身。
银弦出现。
半弓。
凝箭。
松手。
铮！
银光几乎贴脸射出。
灰衣修士只来得及横剑。
轰！
整个人被星箭撞得连退数步。
没有重伤。
阵形却彻底散了。
沈砚已经收弓。
乌沉剑重新入手。
另一边。
谢听澜看都没往这边多看。
第六枚铜钉碎后，她七剑已经围住下一枚。
闻霁雷光同步落下。
第七赤链——
断！
半空中。
银黑残片猛地向沈砚飞近三丈。
只剩最后一道赤链。
赤铜护腕男人彻底失去从容。
他忽然放弃与裴照川纠缠，整个人向残片扑来。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裴照川刀锋追身。
归一剑宗筑基也同时出剑。
可男人硬扛两道攻击，仍然伸出了手。
只差一丈。
苏晚照抬眼。
她刚好站在最后一处生机回流阵口旁。
最后一枚赤铜环钉的供能线，就从她脚下经过。
剑光落下。
很轻。
却正中那条阵纹。
啪。
供能断了。
最后一枚赤铜环钉黯灭。
闻霁抬手。
紫雷随后而至。
轰！
铜钉崩碎。
最后一道赤链消失。
银黑残片彻底失去束缚。
赤铜护腕男人的手已经伸到近前。
可残片没有落向他。
银光一闪。
直接越过。
飞向沈砚。
男人瞳孔猛缩。
“回来！”
没有回应。
银黑残片在半空中迅速缩小。
最后化作一道巴掌长的银芒，没入沈砚右掌。
轰——！
识海震动。
太初天衍图完全展开。
残图边缘那处巨大缺口亮起。
银黑残片出现。
对齐。
落下。
没有碰撞声。
只有一道道断裂了不知多久的星线重新接通。
第一条。
第三条。
第七条。
几十道残缺纹路依次贯通。
整张太初天衍图向外舒展。
原本晦暗的边缘多出一大片真实图身。
照因星的光辉落在新补全的区域。
更多沉睡纹路随之浮现。
第二主星位仍旧黑暗。
没有点亮。
可整张图已经比此前完整了许多。
与此同时。
一股庞大的精纯星力从新归位的图身中涌出。
不是外界灌进来的杂乱灵力。
每一缕都与太初星脉高度契合。
《引星诀》自行提速。
第一轮周天。
炼气七层气海瞬间满盈。
第二轮。
壁障震动。
第三轮。
星图修正了两处因突然暴涨而偏开的灵力路线。
第四轮周天冲过。
咔。
境界壁障出现裂纹。
沈砚还握着乌沉剑。
甚至还在盯着面前两名炼气九层灰衣修士。
第五轮周天——
轰！
气海再次扩张。
炼气八层。
暴涨的气息刚要散开。
新补全的图纹自行亮起一层银辉。
所有波动被压回太初星脉。
外面依旧只有炼气四层。
只有沈砚自己知道。
从宗门出发时还在炼气四层的气海——
如今已经踏入炼气八层。
而这还没结束。
新归位的图身开始吞纳石室中散逸的星属力量。
速度比之前明显更快。
照因星下方原有的储存区域也被新图纹向外扩开。
方才战斗消耗掉的星力迅速回升。
一成。
三成。
五成。
还在增加。
没有新神通出现。
但已经拥有的东西，全都被这块图身残片往前推了一截。
沈砚睁开眼。
只过去数息。
战斗还没有结束。
赤铜护腕男人却站在原地。
盯着沈砚空空如也的右手。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把它弄去哪了？”
沈砚抬起乌沉剑。
“你先顾自己。”
裴照川已经到了男人身后。
刀柄重重砸下。
砰！
男人身体一晃。
归一剑宗筑基一剑封住左路。
玄霄宫筑基雷索从上方落下。
男人还想抬起赤色长索。
闻霁阵印一转。
紫雷精准击中他左手护腕。
啪！
赤铜护腕裂开。
七处凹槽全部熄灭。
苏晚照最后一剑斩断阵池残余供能。
整座七环阵——
彻底死了。
四名筑基同时压上。
这次没有阵。
没有节点。
也没有退路。
赤铜护腕男人被裴照川一刀压跪在地。
三重封禁落下。
气海封。
灵脉封。
识海外层也被玄霄宫筑基直接罩住。
裴照川伸手摘下他裂开的赤铜护腕。
里面掉出一枚薄薄黑片。
没有字。
只有七个银点。
第一个到第七个——
全部亮过。
第八、第九仍暗。
裴照川收起。
“带回去。”
男人被押起时，仍然看着沈砚。
“你不知道自己拿走了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
太初天衍图内。
新补全的图身正在安静发亮。
他确实不知道全部。
但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
赤环找了这么久。
布了这么多阵。
抽取北界生机。
改引星塔。
开坠星峡。
控制前七节点。
最终想拿到的东西——
现在在他手里。
……
石室中央。
失去图身残片后，那座生机阵池开始崩解。
银黑古纹从地面重新浮现。
原本被七环阵压住的后方石壁也缓缓打开。
没有新的敌人。
只有一座很小的石龛。
石龛里放着半枚断裂玉牌。
玄霄宫筑基先检查。
“无阵。”
裴照川才隔空摄出。
玉牌正面。
只有一个残缺印记。
背面则留着三行还能辨认的旧文。
众人没有急着解释。
闻霁先用映影阵符完整记录。
谢听澜看了一阵。
“第一行像是地名。”
裴照川道：
“出去让各宗旧籍一起查。”
没人凭半块玉牌就往下猜。
苏晚照则看向石龛下面。
那里还有一缕极淡青意。
最后一条枯潮源线已经断开。
她伸手接住。
青意在指尖停了一瞬。
随后散入石室。
“这里停了。”
她道。
北界枯潮这条线——
终于真正断了源。
裴照川点头。
“撤。”
半个时辰的授权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所有人沿古道返回。
经过入口时。
三印上的光都开始变弱。
等最后一人跨回主环，第七节点下方的古道缓缓沉入岩壁。
银光消失。
入口封闭。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空手出来。
一名赤环筑基活口。
裂开的赤铜七环护腕。
七点黑片。
残玉牌记录。
以及——
沈砚掌中无人能看见的那一角太初天衍图。
主环前。
石闻川远远看见他们出来，第一句话便是：
“拿到了？”
裴照川看了沈砚一眼。
“赤环没拿到。”
石闻川咧嘴。
“那就行。”
沈砚没有说话。
炼气八层的灵力在体内安静流转。
外界看去，仍旧只有炼气四层。
可储物袋里的残损黑弓正轻轻震动。
新补全的图纹与弓身三枚淡星点之间——
多出了一道比之前更清楚的联系。
沈砚低头。
坠星峡深处。
第八节点依旧黑暗。
而第七节点重新恢复银色之后，主环上方慢慢浮出了一道新的光。
不再指向地下。
方向——
北玄五宗共同掌控的赤霞古墟内环。
真正的大遗迹。
终于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