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碑墙升起以后，没有人立刻往“候”区冲。
因为地图上那片区域——
没有路。
中央桥到尽头便断了。
剑门、雷门两侧的支路也只绕到外围。
所有线都停在同一圈银色空白前。
闻霁抬手。
雷枢残盘贴上碑墙。
紫雷沿地图纹路走了一圈。
“这里被折起来了。”
谢听澜看她。
“说人话。”
闻霁指了指“候”字所在的位置。
“地方在。”
“路没显。”
沈砚掌中照因星已经亮起。
正常阵路确实断了。
可碑墙、赤环修士、中央桥三者之间，却有一道很浅的新因果。
那名刚被制住的赤环修士来过。
而且不是从中央桥过去的。
沈砚转头。
“他走过南边。”
苏晚照的传讯恰好再次亮起。
南侧汐池有一道门痕。
紧接着。
第二条。
还有血。
沈砚看向谢听澜和闻霁。
“去汐池。”
没人多问。
三人立即动身。
被封住的赤环修士则交给后方天衡宗筑基看守。
……
南侧汐池距离中央桥不远。
却低了整整三层。
银黑石阶一路向下。
越靠近，水声越明显。
到了最底部，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百丈见方的浅池铺在石庭中央。
池水不是透明。
泛着很淡的银色。
一轮轮水纹自己向外扩散。
苏晚照就站在池边。
沧海楼蓝衣女修在她左侧。
另一边还有两个人。
不是五宗。
其中一个倒在地上。
胸口衣襟已经被血染透。
另一个年轻女子半跪在旁边，正以灵力封住伤口。
她袖口有月白云纹。
看见沈砚等人到来，立即站起。
“云州州盟，江月汐。”
黎照川也从另一条石廊赶来。
看见她后明显认识。
“你们怎么进的这里？”
江月汐指向汐池对岸。
“西门座。”
“进来后遇到两名黑衣人。”
“他们没抢东西。”
“只要我们退。”
闻霁问：
“赤环？”
江月汐摇头。
“没看到烙印。”
“但其中一人用了赤纹阵钉。”
这就够了。
苏晚照则指向池边。
“血不是他们两个留下的。”
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滴。
两滴。
血迹沿池边延伸。
最后消失在水里。
照因星展开。
江月汐同伴的血因果很近。
在左侧。
那条入水的血迹却来自另一个人。
黑衣。
右肩受伤。
在不久前从这里经过。
更重要的是——
那人和中央桥上被抓住的赤环修士之间，存在明显联系。
“赤环的人下过水。”
黎照川看了一眼池面。
“入口在下面？”
苏晚照摇头。
“不是下面。”
她手中的青白石种轻轻发亮。
池水里的生机一直在循环。
但每隔九次水纹扩散，就会有一次流向发生变化。
不是向下。
而是向对岸。
“第九轮。”
她道。
众人安静下来。
第一圈。
第二圈。
……
第八圈散开。
到了第九圈。
银色池水忽然从中央裂出一道极细水线。
一路指向对岸石壁。
嗡——
石壁上。
一扇原本完全看不见的银门浮现。
门中央只有一个字。
候。
闻霁看了沈砚一眼。
“找到了。”
沈砚却没有动。
照因星中。
门后的近期因果太多。
赤环。
云州来客。
还有几道完全陌生的气息。
显然已经不止一批人进去。
“里面有人。”
谢听澜七剑轻震。
“正好。”
江月汐却扶起受伤同伴。
“我不进去。”
她很干脆。
“先送人出去。”
黎照川点头。
“我送你到上层。”
江月汐看他。
“你不争？”
“送到路口。”
黎照川道。
“又不是送回云州。”
两人扶着伤者先退。
没有因为机缘把同伴丢在地上。
……
候门只开了半刻钟。
进入的人不多。
沈砚。
苏晚照。
谢听澜。
闻霁。
沧海楼蓝衣女修。
以及后来追来的石闻川。
六人。
门后是一条很短的石道。
走出不到五十丈。
前方就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没有宝物。
只有十二根石柱。
每根石柱之间，都悬着一道薄薄银幕。
像十二扇没有门框的窗。
银幕上不断闪过不同景象。
荒山。
雪原。
海岛。
一片全黑的沙漠。
甚至还有一处完全陌生的巨大城墙。
闻霁站住。
“这些地方……”
她没有继续猜。
因为最中央还有一座石台。
上面放着十二枚圆形槽位。
已有七处被占。
不是东西。
是令牌留下的光印。
五宗没有这种纹路。
云州州盟也不全是。
至少有三种沈砚完全没见过。
候厅里——
早就来过外面的人。
石闻川走过去。
“他们人呢？”
没人回答。
下一瞬。
最右侧银幕忽然亮起。
一道身影从里面跨出。
黑衣。
右肩有血。
正是沈砚在汐池看见残因的那个人。
他显然也没想到门外已经有人等着。
脚步只停了半瞬。
转身就退。
谢听澜七剑已经封住后路。
“留下。”
黑衣人抬手就是一枚赤色阵符。
闻霁比他更快。
雷光先落。
啪！
阵符在半空被劈碎。
石闻川宽剑横扫。
黑衣人被逼回大厅中央。
苏晚照没有参与围攻。
她看向那道仍未关闭的银幕。
银幕另一边。
有一片灰白地面。
地上生着大量已经枯死的银叶植物。
她掌中的青白石种——
第一次连续震了三下。
“那边有问题。”
沈砚也看见了。
不是第二主星。
太初天衍图没有任何新的主星反应。
可黑衣人与那片银幕之间的因果很深。
赤环的人在那里停留过很久。
“别让他关门。”
闻霁立刻明白。
“谢听澜！”
第七剑横切。
不是斩人。
剑锋直接卡进银幕边缘。
原本开始缩小的画面被硬生生撑住一瞬。
闻霁阵印落地。
三道紫雷钉住银幕底部。
“最多撑一会儿。”
沈砚看向黑衣人。
“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对方根本不答。
手腕忽然一翻。
又一枚暗红珠出现。
石闻川眼神一厉。
“还来？”
宽剑直接拍下。
砰！
黑衣人手腕被震开。
暗红珠飞出去。
苏晚照一剑点中。
珠子没有炸。
被剑锋直接钉入墙角。
闻霁雷网罩下。
彻底封住。
黑衣人还想退。
谢听澜第二剑已经停在他颈侧。
“再动。”
“我就不拿剑背拍了。”
黑衣人僵住。
石闻川听得眼角一抽。
“你前面一直拿剑背？”
“怕把人砍死。”
“……”
沈砚没有浪费时间。
照因星锁住黑衣人近期最明显的行动。
一幕残影闪过。
候厅。
银幕。
对方和另外两名赤环修士一同进入。
银幕另一边是一片灰白荒地。
很远处。
立着一根巨大银柱。
三个人把某种黑色东西埋进柱底。
之后。
银叶植物开始大片枯死。
画面散去。
沈砚识海微微发紧。
已经足够。
“那边有银柱。”
“他们在柱底埋了东西。”
苏晚照抬头。
“然后开始枯？”
“嗯。”
她已经走向银幕。
没有犹豫。
“我进去。”
石闻川道：
“你一个？”
“你们要问人。”
苏晚照看了一眼黑衣人。
“我要看里面的生机变化。”
沧海楼蓝衣女修立刻站到她旁边。
“我跟你。”
银幕后的环境是否适合筑基以上还不清楚。
没人贸然放高阶修士进去。
但也不能让两个炼气修士盲闯。
沈砚走到银幕前。
照因星向内延伸。
近期因果还算清楚。
入口附近没有立即爆发的杀阵。
更远就模糊了。
“前面百丈内没看到赤环埋伏。”
苏晚照点头。
“够了。”
她和沧海楼女修先后跨入。
银幕轻轻荡了一下。
人没有消失。
仍然能从这一边看见。
至少入口没断。
……
就在这时。
候厅另外三面银幕同时亮起。
第一面。
走出两名云州州盟修士。
第二面。
出来的是一群陌生人。
为首青年穿灰金长袍。
他先扫过场中局势。
随后主动开口。
“东陵州，玄台书院。”
“周既明。”
第三面银幕最后亮起。
没有人出来。
只伸出一只手。
苍白。
修长。
食指戴着一枚赤铜环。
那只手在银幕边缘轻轻一按。
十二根石柱——
同时震动。
被谢听澜、闻霁强行撑住的那道银幕猛地开始收缩。
苏晚照和沧海楼女修已经在另一边。
闻霁脸色骤变。
“有人要关候门！”
沈砚抬头。
照因星瞬间锁住那只手。
银幕。
十二柱。
中央石台。
所有联系同时亮起。
真正控制候厅开闭的——
不是每一面银幕。
是中央十二槽。
“中央！”
沈砚一步踏出。
有人比他更快。
周既明刚刚自报身份，便已经一掌按向中央石台。
一道金色文字灵光沿槽位铺开。
“我稳三息。”
闻霁没有问他为什么帮忙。
阵印直接压下。
紫雷锁住第二圈。
谢听澜七剑齐飞。
七道剑光钉住正在闭合的银幕。
沈砚则取出黑弓。
不是射那只手。
距离、位置、银幕另一侧的情况都不清楚。
他射的是——
中央石台上第九槽位旁边一枚刚刚亮起的赤色细钉。
照因星锁定。
黑羽箭上弦。
铮！
箭光掠过大厅。
啪！
赤钉应声而裂。
十二根石柱同时一顿。
银幕重新撑开。
另一边。
苏晚照已经回头。
她显然看见了入口变化。
却没有退回来。
反而抬手指向灰白荒地深处。
那里。
银叶植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片枯死。
最远处那根银色巨柱——
开始泛起赤光。
她的声音穿过银幕。
“这里不是一处小阵。”
“整片地都在被抽。”
沈砚握紧黑弓。
那只按在第三面银幕上的手已经收回。
人没露面。
可照因星抓住了一条新的因果。
赤铜环。
候厅。
灰白荒地。
还有——
远处真正的星门。
四者之间。
第一次连上了同一条线。
赤环渗透外庭的目的，不是抢几件机缘。
他们在等门开。
而“候”区——
就是他们提前布下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