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测阵第四次响起时，天衡宗驻地里所有高阶传讯阵同时亮了。
沈砚刚把乳白色神秘石收回储物袋，门外便传来秦桓的声音。
“出来。”
“星门那边有新结果。”
沈砚起身。
赶到议事石台时，裴照川已经在了。
中央灵幕上有两个光点。
第一个很小。
黑。
几乎贴着星门对应的那条银线。
这是赤环送进去的东西。
第二个远得多。
最初只有一点模糊波动。
现在已经能看见清楚轮廓。
不是圆点。
更像一道狭长影子。
它正在靠近黑点。
而且速度比此前更快。
玄霄宫白发阵师不断调整测阵。
“第五次回波应该会更清楚。”
裴照川问：
“多久？”
“说不准。”
“门后的星路距离不能按外面的里数算。”
“但有一件事能确认。”
白发阵师指向两道光。
“第二个东西已经锁定了赤环留下的引子。”
陆沉锋站在另一侧。
“门能关死吗？”
“现在本来就是关的。”
白发阵师摇头。
“问题在联系已经建立。”
“除非进门后把那枚东西拔掉。”
石台安静下来。
正常开启星门需要四座定门台。
道基承门。
四极定向。
可现在五宗甚至还没有凑齐经过验证的四名筑基承载者。
门后那东西却不会等。
陆沉锋很快下令。
“所有筑基候选提前验基。”
“能在近期稳成道基的，优先供资源。”
“不能急成的，不许强冲。”
最后一句说得很重。
谁都知道此刻多一个合格筑基有多重要。
可如果为了抢定门位置，把一批年轻天才筑毁了，损失只会更大。
裴照川转头。
“沈砚。”
“在。”
“你跟我去星基台。”
沈砚一怔。
“现在？”
“现在。”
……
天衡宗在赤霞驻地临时搭建的星基台不大。
却用了三层护阵。
最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贺沉舟。
另一个沈砚没见过。
须发灰白，身材清瘦，面前放着九枚不同形状的测脉玉。
贺沉舟道：
“许长老。”
“修炼堂的人。”
沈砚行礼。
“弟子沈砚。”
许长老抬眼。
“手。”
沈砚伸出右手。
九枚测脉玉依次亮起。
第一枚很快暗下。
第二枚也一样。
到了第三枚。
银白光芒突然暴涨。
随后第四、第五同时亮起。
第六枚甚至出现了一圈细小星纹。
许长老没有急着下结论。
又换了另一组。
连续测了三次。
结果都很接近。
最后他才收手。
“你的灵力循环已经圆满。”
“气海也够。”
“经脉承载比一般炼气圆满高不少。”
他顿了一下。
“麻烦在星脉。”
沈砚问：
“哪里麻烦？”
“普通筑基，先定气海，再立道基。”
“你的星脉会抢在气海前面吃掉大部分高纯灵力。”
贺沉舟点头。
“照骨楼那次就有这个迹象。”
沈砚听明白了。
如果照普通筑基法直接用筑基丹或高浓度灵液冲击——
大量力量会先被太初星脉带走。
最后进入气海的部分未必足以稳定定基。
许长老继续道：
“所以你的筑基顺序要改。”
“先稳脉。”
“再沉基。”
“最后让两边接上。”
沈砚心里微动。
这和太初天衍图里那座越来越清楚的九角基台轮廓，竟然有几分吻合。
他没说。
许长老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我给你一套稳脉法。”
“不算功法。”
“只是临时控制灵力进入气海前的流速。”
沈砚接过。
神识一扫。
路线并不复杂。
核心只有九个控制点。
巧的是——
《引星诀》现有循环，也正好能经过其中七个。
另外两个需要自己调整。
太初天衍图内。
修炼纠错已经有了反应。
不是给答案。
只是当沈砚在识海中模拟第一条路线时，其中一处经脉负载立刻亮起警兆。
他换一条。
警兆消失。
再换。
效率更高。
沈砚很快把玉简收起。
“能试？”
许长老看了他一眼。
“先试定基。”
“不是筑基。”
“今天只看你的灵力能不能沉下来。”
……
星基台中央。
沈砚盘膝坐下。
第一份资源送来。
高纯灵液。
只一小瓶。
不是让他喝。
而是倒入身下阵槽。
银白灵气缓缓升起。
第二份是护脉丹药。
沈砚服下一枚。
第三份固基灵材没有直接使用，只放在旁边备用。
乳白色神秘石——
他没有拿出来。
现在还没到时候。
许长老站在阵外。
“开始。”
沈砚闭眼。
《引星诀》运转。
太初星脉几乎在同一瞬间自行接管周天。
高纯灵液中的灵力进入身体。
果然。
大部分先被星脉吸走。
沈砚没有强拦。
照着稳脉法，在第一个控制点压低流速。
第二个。
第三个。
到了第四处时，灵力突然出现堆积。
太初天衍图微微一震。
那条线路立刻亮出明显偏差。
沈砚当即改路。
不硬压。
让多出的灵力沿《引星诀》原有循环多转半周，再重新沉向气海。
这一次——
稳了。
许长老在外面眼神一动。
“这么快？”
贺沉舟没说话。
沈砚还在继续。
七个重合控制点全部通过。
真正麻烦的是最后两个。
第八处控制点，已经偏出了《引星诀》现有的炼气周天。
沈砚此前补成的周天循环已经闭合，可眼前要做的，是筑基。
新出现的两处节点，本就不在原有炼气循环之内。
他第一次尝试。
灵力一沉。
左侧经脉立刻发紧。
退。
第二次。
从右边绕。
速度太慢。
太初星脉开始自己把力量拉回原周天。
又失败。
第三次。
沈砚干脆不绕。
把进入气海的力量压成一缕极细银线。
从两条经脉之间最窄的节点穿过去。
刺痛出现。
但没有伤。
照因星在这一刻轻轻亮起。
不是看未来。
而是将气海、星脉、那条银线之间的真实联系完全铺开。
沈砚终于看见了最关键的问题。
气海在下。
星脉在外。
他一直试图把两者当成两套东西。
可真正适合他的道基——
不该只沉在气海里。
沈砚忽然改变方向。
那一缕银线不再单独往下。
先绕太初星脉一周。
再沉。
轰。
气海轻震。
一枚很淡的银色角点——
出现了。
不是实体。
更不是筑基。
只是一道由灵力暂时压出的轮廓。
第一角。
许长老猛地向前半步。
“别停。”
沈砚也没停。
第二股灵力沉下。
不是重新复制第一条。
而是沿另一侧星脉形成对应。
第二角。
随后第三。
第四。
每出现一角，太初天衍图里那座九角基台轮廓就清楚一分。
到了第七角。
沈砚额头已经见汗。
第八角最难。
刚刚形成，便开始松散。
修炼纠错立刻亮起偏差。
沈砚重新调整。
不是补灵力。
而是把前七角之间的连接全部放松一分。
第八角终于稳住。
最后。
第九。
气海中央所有灵力同时下沉。
轰——！
九点银光一闪。
一座极淡、极虚的九角基台轮廓在气海中完整出现。
只维持了三息。
第一角开始散。
第二角。
第三角。
最后整座基台重新化回灵力。
沈砚睁眼。
没有失败后的失落。
反而眼睛很亮。
因为路已经出来了。
……
阵外。
许长老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定出了九角基形？”
“嗯。”
“谁教你的？”
沈砚道：
“顺着星脉试出来的。”
这句话不全是假。
没有太初星脉。
没有《引星诀》。
没有星图纠错。
他确实定不出来。
许长老看向贺沉舟。
贺沉舟道：
“特殊星脉自己成形。”
“比硬套普通道基好。”
许长老点头。
“可以走。”
随后又补一句。
“但现在还不能筑。”
沈砚问：
“差什么？”
“你的九角只是形。”
“没有核心。”
“真正筑基时，九角必须同时稳住。”
“还要有一股足够纯的力量把整个基台一次压实。”
沈砚第一时间想到的——
就是乳白色神秘石。
许长老却继续道：
“宗门有三种高纯资源适合你。”
“都能申请。”
“不过你星脉吸力太强，普通高纯灵液可能消耗会很大。”
沈砚点头。
“我先看看。”
“还有。”
许长老抛给他一枚新玉简。
“九角基形既然是你自己定出来的，回去以后每天只准试一次。”
“不要反复压。”
“筑基之前，经脉先伤了，什么都白搭。”
“明白。”
……
走出星基台时，天已经亮透。
秦桓就在外面等。
“怎么样？”
沈砚道：
“能筑。”
“什么时候？”
“还差核心力量。”
秦桓立刻道：
“宗门给。”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这么大方？”
“你拿的是宗门配额。”
秦桓面无表情。
“又不是我的。”
沈砚点头。
“那就好。”
秦桓额角跳了一下。
随后把一张资源单拍进他手里。
“自己选。”
“中午之前报。”
沈砚低头。
三种高纯固基资源。
两种护脉灵药。
一处星属静室。
全都已经给他开放。
他却没有立刻选最贵的。
有一块东西——
比这些都更值得先试。
……
回到石室。
沈砚重新封门。
乳白色神秘石再次出现在掌心。
他没有吸收。
只是将刚才定出的九角基形重新在识海里模拟一遍。
随后。
从白石里引出比发丝还细的一丝乳白力量。
不进入气海。
先绕太初星脉。
第一处。
第二处。
一直到第九处。
白色力量走过每一个控制点时，都没有出现明显阻滞。
最后。
沈砚让它从九条不同路径同时向气海中央靠近。
没有真正压下。
只到边缘。
太初天衍图突然一亮。
九角基台虚影同时出现。
这一次。
不是三息。
五息。
十息。
依旧稳定。
沈砚立刻收回白石力量。
九角基形随之散去。
他看着掌心那块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乳白石。
答案已经很清楚。
宗门资源负责护脉、稳基、补充。
真正把九角基台一次压实的那股核心力量——
他有了。
……
就在这一刻。
整个赤霞古墟上空突然响起一声低沉钟鸣。
咚——
不是五宗的钟。
来自星门。
沈砚掌中的照因星瞬间亮起。
与此同时。
所有测阵同时爆出刺目银光。
星门后。
第二道回应终于追上了赤环送进去的黑点。
两道光——
碰在一起。
下一瞬。
黑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比此前粗出数十倍的银黑色因果。
从门后一路撞向赤霞古墟。
星门九环同时震动。
中庭四座定门台——
全部亮了。
而其中东侧那一座。
第一次自行浮出了一道极淡星纹。
与沈砚刚刚定出的九角基形——
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