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東南，遁光越密。
最開始還是十幾個人。
過了兩座黑岩脊以後，前後已經能看見四五十名築基修士。
沒人再慢慢采路邊的普通星砂。
消息傳得很快。
有人在內原帶出星髓液。
而且不是從儲物袋里拿出來賣的。
是剛采到。
……
沈硯和寧景川沒有並肩走。
寧景川的六枚白銅環適合貼地借力，速度在這種碎岩地上很佔便宜。沈硯則連續兩次折星，從一條別人很少走的窄縫里切了過去。
兩人前後只差數丈。
周煥從更南側追上來時，第一句話就是︰
“你們跑這麼快做什麼？”
寧景川頭也沒回。
“怕你搶。”
“我又不是星修。”
“靈石也不要？”
周煥想了想。
“那還是搶。”
他說完直接借了一股側風，人影一下越過兩人。
沈硯看著他的背影。
“他什麼時候來的？”
寧景川道︰“一直在南邊。”
“你知道？”
“我有眼楮。”
……
真正的東南裂谷直到再往里四里才出現。
不是一條。
是一大片。
黑岩地面像被什麼東西從地下頂裂，數十道寬窄不同的裂口彼此交錯，最深的地方一眼看不到底。
大量銀藍霧氣正從裂縫里緩慢往外冒。
附近星屬靈氣濃得幾乎發黏。
最早趕到的一批人已經下去了。
更多人圍在外圍找入口。
裂谷正中央則插著兩根州盟臨時界桿。
一名金丹執事站在高處，不斷重復規則︰
“裂谷剛開，下面承力沒測完！”
“紅線以內誰拿到就是誰的！”
“禁止轟塌主壁！”
“誰敢故意把人往深裂里打，今天直接滾出星墜原！”
沒人回應。
全在找路。
……
沈硯剛到外圍，甦晚照的傳訊又亮了一次。
“我在東側。”
“下面不是一處。”
沈硯看向東邊。
甦晚照正站在一塊斜岩上。
白衣被風吹得向後揚起。
她沒有往人最多的中央裂口擠，而是沿著一條有暗綠苔痕的石縫慢慢往下。
沈硯走過去。
“看出什麼了？”
“地下的靈性在往幾條縫里走。”
甦晚照指向岩壁。
“這些苔本來長在陰濕處。”
“現在全在往一個方向縮。”
寧景川也湊過來。
“植物還能告訴你哪有星髓液？”
“不能。”
甦晚照看他一眼。
“但能告訴我哪里有東西往上冒。”
寧景川點頭。
“也行。”
……
下方忽然響起一陣爭吵。
“我的！”
“你收進袋了嗎？”
“我先踫到的！”
“踫到有什麼用？”
緊接著就是靈力撞擊聲。
不算殺招。
但也沒人客氣。
一團銀藍色液體從岩縫里被震出來，剛在半空凝成兩滴，三只玉瓶同時伸過去。
第一滴被左側修士卷走。
第二滴卻被一陣亂風吹偏。
周煥從上方落下來。
抬手。
接住。
“多謝。”
下面三個人一起抬頭。
周煥已經走了。
……
沈硯沒往那邊去。
照因星已經亮起。
裂谷里正在形成的關系太多。
風。
岩層。
地下靈壓。
已經露出來的銀藍濕痕。
還有修士術法不斷震動岩壁以後引起的新承力。
他沒有去看誰手里有幾滴。
只看地下。
星髓液既然能往上滲，就不可能憑空出現在石縫表面。
總有地方在推它。
……
沈硯沿東側裂縫繼續向下。
二十丈。
三十丈。
周圍的人越來越少。
這里沒有明顯銀藍光。
只有一大片被地下壓力頂得微微鼓起的黑岩。
寧景川停在上方。
“這邊不像有東西。”
“嗯。”
“那你下來？”
“看看。”
“又看看？”
沈硯沒理他。
……
照因視野中。
前方岩壁與地下至少四道細縫相連。
其中三道壓力都在往外散。
只有最下面一條不同。
地下星屬靈壓一直在往那里擠。
可出口被一層極硬的黑岩殼堵住。
壓力沒有消失。
還在堆。
沈硯蹲下。
烏沉劍敲了敲岩面。
實。
很厚。
寧景川也落下來。
六枚白銅環一轉。
其中一枚貼在岩面上。
片刻後，他抬頭。
“後面有空。”
“多深？”
“至少半丈。”
“能開？”
“能。”
“那你開。”
寧景川看他。
“然後你拿？”
沈硯道︰“我找到的。”
“我開的。”
“那一起。”
“怎麼分？”
“先開再說。”
寧景川想了一下。
“這句話一般都要打架。”
“你怕？”
“我怕你又拿弓。”
……
兩個人最終都沒用弓。
黑弓在這種狹窄裂谷里太容易震壞周圍主壁。
寧景川先出手。
六枚白銅環一前一後貼上岩殼，沒有硬扯，而是分成三個受力點往外卸。
岩面很快傳出低沉摩擦聲。
沈硯同時拔劍。
回風九劍沒有連續往一點硬砍。
第一劍削左。
第二劍切右。
第三劍順著寧景川卸開的縫隙向內送。
第四劍落下時，岩殼終于裂了一線。
銀藍光從里面滲出來。
寧景川眼楮一下亮了。
“真有。”
……
話音剛落。
上方三道人影同時跳了下來。
顯然有人一直盯著他們。
“讓一半。”
最前面的灰衣修士開口。
築基後期。
另外兩人也都是築基中期。
寧景川抬頭。
“憑什麼？”
“憑我們三個人。”
灰衣修士手里已經多出一柄長錘。
沒直接砸人。
錘頭卻壓在剛裂開的岩殼旁。
“你們繼續開。”
“開完對半。”
沈硯看了看他。
“你不怕把這里砸塌？”
“所以讓你們開。”
寧景川忽然笑了。
“想得挺好。”
……
六枚白銅環瞬間調轉。
兩枚護住岩殼。
四枚同時向外一震。
不是攻擊。
卻直接把剛落下來的碎石全部掀了出去。
灰衣修士抬錘擋開。
另外兩人從左右繞。
沈硯一步橫移。
四枚衡釘落地。
銀線一閃。
右邊那名修士剛踏進來，腳下碎石與兩側岩壁同時像沉了一層。
身法瞬間慢半拍。
第五枚七曜星芒已經懸在沈硯肩後。
另外四枚散開。
沒有直接轟人。
全壓在入口。
意思很明白。
再進，就打。
……
灰衣修士看了兩息。
最終沒往下沖。
這里不是外面寬闊荒原。
五個人真在狹縫里狠狠干起來，先塌的很可能是資源點。
“行。”
他扛起錘。
“你們先。”
嘴上這麼說。
三個人卻都沒走。
就站在十余丈外等。
寧景川低聲道︰
“等我們開完。”
“嗯。”
“怎麼辦？”
沈硯看向岩殼。
“開快點。”
……
第五劍。
第六劍。
裂縫繼續擴大。
里面的銀藍光也越來越濃。
寧景川六環全部壓上。
“我卸。”
沈硯點頭。
第七劍不再往下斬。
而是沿著最大的一條承力縫向側面削。
第八劍。
黑岩殼猛地往外一翹。
里面不是大池。
只有一條狹窄的乳銀礦槽。
槽底積著一小灘銀藍液體。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了。
星髓液。
而且明顯不止兩三滴。
……
灰衣修士三人同時動。
寧景川也動。
六枚白銅環一股腦往礦槽里卷。
沈硯卻沒搶眼前最上面那一灘。
照因視野中。
礦槽右下方還有一道細得幾乎看不出的縫。
銀藍液體正在從那里往上頂。
真正的源頭還在下面。
他一劍插進礦槽側壁。
寧景川余光掃見。
“你又往下挖？”
“上面給你。”
“你這麼好？”
“快收。”
寧景川立刻警惕。
可手上沒慢。
兩只玉瓶同時飛出。
……
灰衣修士的長錘也到了。
砰！
不是砸人。
直接砸向礦槽左緣。
一團星髓液被震得飛起。
三只玉瓶同時搶。
瞬間亂成一片。
沈硯卻趁著這一震，把右下那條細縫徹底看清。
岩層正在承受最大內壓的位置只有一掌寬。
他收劍。
五枚星芒全部落過去。
第一枚。
第二枚。
連續震。
第三枚換到側面。
第四枚壓下。
第五枚最後才撞。
不是一下炸開。
而是把原本已經繃緊的那層岩殼一層層震松。
。
一聲脆響。
岩縫開了。
……
銀藍液體不是流出來的。
是被地下壓力直接頂出來。
一串。
接著一串。
在半空迅速凝成圓潤液珠。
沈硯早已準備好的玉瓶向前一罩。
第一滴。
第二滴。
第三滴。
……
寧景川回頭時，臉都變了。
“你下面還有一層？”
沈硯沒空回答。
玉瓶一轉。
第六滴收入。
第七滴。
第八滴。
到了第九滴以後，地下壓力驟然一弱。
最後只擠出一團明顯不夠完整的銀藍殘液。
沈硯照收。
隨後立刻封住瓶口。
……
灰衣修士沖過來已經晚了。
細縫里的銀藍濕意迅速變淡。
地下壓力也正在轉向另一邊。
那名修士盯著沈硯手里的玉瓶。
“多少？”
“沒數。”
寧景川站在旁邊。
“他騙你。”
沈硯看他。
“你看見了？”
“我有眼楮。”
“你不是在搶上面？”
“我眼楮不止看一個地方。”
……
灰衣修士顯然不想就這麼算。
長錘往前壓了一步。
“拿出三滴。”
寧景川六環已經重新懸起。
“你剛才搶到多少？”
“跟你沒關系。”
“那他的也跟你沒關系。”
空氣一下緊起來。
沈硯卻沒有急著拔劍。
因為頭頂傳來了風。
不對。
不是普通罡風。
整條東南裂谷上方的空氣都在低鳴。
……
甦晚照的傳訊幾乎同時亮起。
“出來。”
只有兩個字。
沈硯抬頭。
岩壁上細小碎石正在往下掉。
寧景川也察覺到了。
“地壓在變。”
灰衣修士回頭看了一眼。
沒有再堵。
“走！”
五個人幾乎同時向上。
……
他們剛沖出裂口。
更深處便傳來一連串轟鳴。
不是塌方。
像地下積壓了太久的力量一下找到了新的出口。
數十道銀藍霧氣從不同裂縫里沖上來。
有修士還想回頭接。
高處州盟金丹執事已經喝道︰
“全退！”
“東南帶承力在移！”
“別往下！”
這次沒人再貪那幾滴。
所有人迅速退出最深裂谷。
……
沈硯退到界桿外以後，才真正打開玉瓶。
九滴完整的星髓液。
最下面還貼著一團小一些的殘液。
臨時收料台有專門量器。
執事把玉瓶放上去一測。
“九滴半。”
沈硯確認了一遍。
“半滴也算？”
“天然殘滴當然算。”
“能單獨賣？”
“能。”
“值多少？”
執事抬頭看他。
“你剛拿到就問價？”
沈硯想了想。
“先不賣。”
……
寧景川隨後也測了。
六滴。
其中四滴來自上層礦槽，兩滴是在混亂里搶到的。
他看沈硯那只瓶子。
“我開殼出了大力。”
“上層給你了。”
“你下面拿九滴半。”
“我找到的。”
“我也看見了。”
“你看見的時候已經在我瓶里。”
寧景川沉默了。
這句話確實沒法反駁。
……
甦晚照從東側回來時，手里沒拿星髓液。
卻帶了一小塊連著黑岩的暗綠苔層。
“你沒搶？”
沈硯問。
“搶不到。”
她回答得很平靜。
“我那邊三十多人堵一條縫。”
“所以拿這個。”
她把苔層翻過來。
底部幾條極細根須中，竟然纏著一層很淡的銀藍濕意。
“它一直活在星髓靈氣經過的地方。”
“拿回去養。”
謝听瀾回來得更晚。
兩柄劍上都多了淺痕。
她只拿到兩滴。
可看起來心情不錯。
“順便跟人打了一場。”
寧景川問︰“贏了？”
“拿到兩滴。”
答案已經夠了。
……
就在眾人準備重新分開時，高空忽然傳來一陣極長的風鳴。
所有人都抬頭。
原本壓在星墜原北側的大片青黑罡雲，正在緩慢移動。
不是散。
是一整片向北退。
陽光第一次穿過那片區域。
黑色原野從雲影下面一點點露出來。
比東南裂谷更黑。
也更平。
最開始沒人動。
直到一線銀光從那片黑原深處亮起。
很細。
卻直得異常。
隔著十余里都能看見。
……
周煥把剛裝進儲物袋的一滴星髓液又拍了拍。
“今天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寧景川已經把六枚白銅環重新扣回手腕。
“你可以不去。”
“想得美。”
謝听瀾七劍歸鞘。
甦晚照也看向北面。
沈硯把九滴半星髓液收進儲物袋。
沒有賣。
也沒有當場煉。
東南這一趟，已經夠賺。
至于北邊那道銀光——
看見的人越來越多。
很快。
第一批遁光開始轉向。
沈硯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