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還在擴大。
轟隆聲沿整座砂場向外傳。
最後五根陣柱同時閃爍。
秦桓已經落到中央石台。
袖袍一揮。
四道青色陣旗飛出。
釘地！
嗡——
青光驟然鋪開。
原本不斷向下坍塌的赤砂被硬生生定住一片。
“所有人退到東側！”
砂場里還活著的礦工和駐守弟子迅速撤離。
一道身影從煙塵中掠來。
落在秦桓身旁。
中年模樣，臉色慘白，胸前盡是砂塵。
“秦執事。”
“孫守平？”
“是。”
“傷怎麼樣？”
“靈力耗空，沒傷根基。”
孫守平指向裂縫。
“三根鎮脈釘全沒了。”
“我壓不住。”
秦桓蹲下。
手掌貼地。
數息後抬頭。
“誰拔的？”
孫守平臉色難看。
“昨日巡陣還在。”
“今日卯時砂壓突然升高，我趕到主陣時，三根釘已經不見。”
秦桓沒有再問。
地底又是一震。
轟！
一根陣柱猛地暗下去。
裂口中的暗紅靈光卻更亮。
靈舟上。
沈硯眼前的景象也變了。
在因果視界里。
眼前根本不是一座陣。
而是兩座。
上面那層，是三號砂場現在使用的鎮脈陣。
六根陣柱。
三處鎮脈釘。
靈力路線清楚。
下面還有一層。
深埋在赤砂與岩層之間。
已經殘缺得厲害。
絕大多數紋路都斷了。
可每當上層鎮脈陣失衡，下方就會有幾條銀線亮起。
像沉睡了很久的東西，正在一點點被重新接上。
沈硯盯著裂縫。
“秦執事！”
秦桓抬頭。
“說。”
“下面還有一座陣。”
孫守平猛地看向裂縫。
“什麼？”
沈硯指向東南側。
“那邊地下。”
“還有西邊兩塊斷岩下面。”
“現在這座陣的靈力正在往下漏。”
秦桓抬手。
兩道靈光分別打向沈硯指出的位置。
第一下。
普通赤砂。
第二道靈力震開斷岩。
下面露出一角灰黑色石面。
上面有紋。
孫守平臉色變了。
“這里怎麼會有陣紋？”
他在赤松嶺駐守多年。
從未見過。
秦桓走過去。
沒有貿然踫。
神識掃過。
灰黑石面上的陣紋與三號砂場現用的鎮脈紋路完全不同。
“砂場舊檔里有這東西？”
“沒有。”
孫守平答得很快。
“歷次擴建我都看過檔。”
秦桓抬頭看向靈舟。
“甦晚照。”
“在。”
“帶沈硯下來。”
“只到東側石台。”
“顧長青他們留舟。”
甦晚照已經出劍。
“明白。”
她轉頭看沈硯。
“走。”
兩人從靈舟落下。
甦晚照先落。
長劍一點。
一道白色劍氣掃過石台邊緣，把剛從砂層中鑽出的兩只赤甲砂蟲直接逼回去。
沈硯隨後落地。
離裂口還有二十余丈。
秦桓指向地下露出的舊陣紋。
“看。”
沈硯蹲下。
因果視界再次收束。
範圍只剩這一塊石面。
頓時清楚許多。
一條。
三條。
七條。
銀線沿著灰黑石面向地下延伸。
其中六條已經徹底斷掉。
只剩一條還連著。
向裂縫深處。
“這邊。”
沈硯起身。
沿石台往前走。
甦晚照始終跟在側後方。
兩人走到邊緣。
前面便是不斷滾落赤砂的裂口。
“到這里。”
甦晚照開口。
沈硯停下。
不再往前。
他看向裂口內部。
地下舊陣的最後一條聯系，就藏在岩壁後面。
“那塊石頭後面有東西。”
秦桓听見。
隔空抬手。
五指一握。
十幾丈外。
一塊足有半人高的赤色岩石緩緩離地。
轟！
岩石被移開。
後面不是砂。
是一面近乎黑色的石壁。
石壁中央。
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黑色薄片。
沒有光。
也沒有明顯靈氣。
可沈硯看見它的一瞬間——
右掌猛地一燙。
太初天衍圖震動。
比昨日在九悟劍碑前更強。
沈硯五指瞬間收緊。
壓住反應。
黑片周圍。
十幾道銀線驟然亮起。
一部分連接地下舊陣。
另外幾道——
直接指向沈硯掌心。
甦晚照忽然側頭。
“怎麼了？”
“沒事。”
沈硯目光沒有離開黑片。
秦桓已經發現異常。
“別踫。”
他先取出一枚封靈符。
靈力催動。
符 落在黑片上。
沒有反應。
第二道測試靈光。
還是沒有。
秦桓這才隔空發力。
黑片緩緩從石壁中脫離。
就在它離開的一剎那。
整座地下舊陣——
亮了。
嗡！
不是全部。
只有極短的一瞬。
赤松嶺三號砂場地下，數百條暗淡紋路同時顯現。
從高處看去。
像一幅巨大而破碎的星圖。
秦桓臉色終于變了。
甦晚照也抬起頭。
那些陣紋只亮了不到一息。
迅速熄滅。
沈硯掌中的太初天衍圖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九處黑暗星位里。
最邊緣那一處——
第一次出現極淡微光。
隨即沉寂。
沈硯呼吸慢了一拍。
那塊黑片。
和太初天衍圖有關。
而且關系很深。
秦桓把黑片封進玉盒。
剛合上盒蓋。
地下再次傳來震動。
這一次更近。
轟！
裂口深處大量赤砂噴出。
數十只赤甲砂蟲從砂層中沖了出來。
其中最前方一只足有丈長。
甲殼幾乎已經變成黑紅色。
孫守平臉色一變。
“二階！”
秦桓一步擋在最前面。
“退。”
只有一個字。
甦晚照已經抓住沈硯肩側衣料。
向後一帶。
兩人同時退回東側石台。
下一瞬。
秦桓出手。
沒有劍。
只有一只手。
掌心青光向前一壓。
轟——！
剛剛沖出裂口的大片砂蟲像撞上一堵無形牆壁。
齊齊壓回砂坑。
那只二階砂蟲嘶鳴著撞上青光。
甲殼震響。
竟沒有立刻倒下。
秦桓皺眉。
第二掌。
砰！
黑紅甲殼當場裂開。
砂蟲重重砸回地底。
沈硯看得很清楚。
這才是築基修士處理築基層次麻煩的方式。
他們這些煉氣弟子能做的事情，根本不在同一層。
秦桓卻沒有追殺。
地下砂蟲太多。
鎮脈陣仍在崩。
殺幾十只沒有意義。
“孫守平。”
“帶所有人撤。”
“甦晚照，把沈硯送回舟上。”
“是！”
救人開始。
三號砂場還有二十六名礦工。
七名駐守弟子。
靈舟無法再靠接引台。
只能從高處放下三條靈索。
顧長青、韓烈、許聞全部到了艙口。
第一批傷員升上來。
程野不在此次隊伍，最重的活自然落到顧長青和韓烈身上。
韓烈剛把一個昏迷礦工拖進艙里，抬頭就問︰
“下面什麼東西？”
“回去說。”
沈硯已經到了第三條靈索旁。
因果視界再次展開。
靈索。
陣盤。
船腹。
下方不斷震動的砂脈。
有了前面的經歷，他沒有再看別的。
只看這幾樣。
第一批。
安全。
第二批。
安全。
第三批吊到一半。
沈硯突然抬頭。
“左索停！”
操舟弟子下意識停陣。
下一刻。
轟！
下方一道砂柱沖天而起。
正好擦著左側靈索掠過。
吊籃劇烈晃動。
卻沒有被正面擊中。
甦晚照在下面抬劍。
一道劍氣斬開飛來的碎石。
“繼續！”
靈索重新升起。
韓烈這次沒再問沈硯怎麼看出來的。
只負責拉人。
半刻鐘後。
最後一名傷員上舟。
秦桓與孫守平也隨之升空。
“走！”
靈舟拔高。
下方三號砂場越來越小。
最後一根亮著的鎮脈陣柱，在他們升到數百丈以後徹底熄滅。
轟隆——
大片砂層向中心坍塌。
三號砂場暫時廢了。
……
船艙里很安靜。
孫守平正在給傷員分發丹藥。
秦桓則坐在最前方。
那只封著黑片的玉盒就放在面前。
他已經發出三道加急傳訊。
第一道。
外務堂。
第二道。
陣堂。
第三道——
直接去了執法堂。
很快。
宗門回訊接連亮起。
秦桓看完，抬頭。
“原定棲霞渡外務取消。”
“立即返宗。”
“赤松嶺由陣堂和執法堂接手。”
韓烈問︰
“那塊黑片呢？”
秦桓看了一眼玉盒。
“帶回去。”
“誰都不踫。”
“今天在下面看到的舊陣，也不準向外說。”
沒人反對。
事情已經明顯超過普通外務。
沈硯坐在船舷旁。
右手始終沒有松開。
玉盒離他只有十幾丈。
太初天衍圖卻一直在發熱。
那道聯系沒有斷。
而且黑片離開地下以後。
沈硯終于看清了一件事。
它本身並不是太初天衍圖的殘片。
真正讓星圖產生強烈反應的——
是黑片上殘留的一縷氣息。
那縷氣息與掌中星圖極為接近。
像有什麼東西曾經長久貼著它。
甚至——
被它封過。
沈硯閉上眼。
九處黑暗星位重新浮現。
最邊緣那一點。
方才短暫亮過。
而此刻。
那里多出了一根極細的銀線。
向南。
延伸。
很遠。
黑片只是第一處痕跡。
真正與太初天衍圖有關的東西——
還在南邊。
沈硯睜開眼。
靈舟正在轉向天衡宗。
而他第一次清楚知道。
離開青石村以後一路追到現在的那幅殘圖，
終于在這個世界上——
踫到了第二條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