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黑门缝出现的那一刻，天落原先乱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元婴威压从高空压下。
“所有人退离残门百丈！”
声音不重，却盖过了整片荒原。
数名负责天落原秩序的高阶修士同时升空，三十六根黑色石柱上的阵幕迅速向内收缩。原本围在交易场中的修士纷纷后退，连那些摆着星门旧物的石台也被阵法强行向外围拖去。
没人再顾得上谈价。
那块九纹残缺圆盘悬在石台上，九道银纹亮得刺眼。附近更多所谓的“星门骨”也在震动，有的只是发热，有的直接从禁制中浮了起来。
沈砚没有动。
他在看门。
残门中央的星光越来越多，那道银黑缝隙却没有继续变宽，只保持在不足三尺的宽度。门后的东西看不真切，像有一层极薄的黑雾压在那里。
储物袋中，银黑残环撞了第三次封物匣。
砰。
沈砚伸手按住储物袋。
太初天衍图也在震。
可那种牵引没有指向某一块具体残件。
而是整座门。
“后退。”
又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
沈砚转头。
一名大虞司天台的元婴修士已经落在不远处，手里托着一面丈许高的青铜测阵盘。盘面数十道纹路同时亮着，其中最靠近中央的几道正不断跳动。
沈砚随人群向后退。
顾言也在另一边。
那截银黑细杆已经被他收起，背后的青铜方印却悬了起来。他没有靠近残门，只站在紫府修士所在的最前一列。
灰袖男人不见了。
沈砚目光在人群里扫过一遍。
没有。
刚才那人还站在内环深处。
现在已经消失。
……
一名金丹修士最先尝试靠近。
不是闯门。
只是走进残门前二十丈，想把一枚测灵阵器送到门缝附近。
他刚走到十二丈。
银黑门缝忽然一震。
原本还算稳定的星光瞬间向外炸开。
那名金丹修士身前护体灵光猛地向内凹陷，整个人立即停步。
高空有人喝道：“退！”
金丹修士没有逞强，迅速退回。
他退出二十余丈后，门缝重新稳定。
司天台那面青铜阵盘上的几道纹路也跟着缓了下来。
负责天落原的元婴阵师看了片刻，又让一名紫府后期修士带着同样的测灵阵器上前。
十丈。
八丈。
六丈。
门缝有震动，却远没有刚才剧烈。
紫府修士继续靠近。
到三丈时才停下。
测灵阵器送进去。
一半。
没有碎。
“出来。”
那名紫府修士立即撤回。
数名高阶阵师迅速核对阵盘。
没有人急着宣布什么。
又换了两名不同修为的修士分别试过一次，残门的反应才逐渐有了规律。
高空那名元婴阵师最终开口。
“当前门体残损严重。”
“紫府以内可近。”
“金丹以上靠近，门压反升。”
“没人允许，谁都别进。”
没人反驳。
刚才金丹修士身前护体灵光被压变形，所有人都看见了。
沈砚站在人群里。
眼神却重新落向内环深处。
灰袖人还是没出现。
然后，他看见了东西。
地上。
那人刚才站过的位置，多了一根银黑色细针。
只有小指长。
斜插在泥土中。
没有人注意。
沈砚眼底银意微亮。
细针与残门之间，有一道正在迅速增强的关系。
不是天然共鸣。
有人在用它做什么。
沈砚刚准备开口。
银黑细针突然亮了。
……
残门中央传来一声极低的震鸣。
嗡——
原本不足三尺的门缝骤然向两侧张开。
五尺。
七尺。
一丈。
负责天落原的几名高阶修士同时变色。
“谁动了门？！”
内环地面接连亮起十二道银黑细光。
沈砚刚才只看到一根针。
剩下十一根，埋得更深。
十二道光同时连向残门。
人群中有人转身就跑。
灰袖。
这一次沈砚看见了。
那人根本没往外逃。
反而从人群最边缘直冲残门。
速度爆发的一刻，原本藏得极深的气息终于露出来。
筑基后期。
“拦住他！”
两名紫府修士同时出手。
一道青色锁链横过。
另一人则祭出一面赤铜法网。
灰袖男人没有回头。
左臂一抖。
整条袖边数十道银黑纹路同时亮起。
赤铜法网刚靠近，残门里竟有一道星光落下来，正好撞在法网上。
轰！
法网偏开。
青色锁链擦着灰袖男人肩后掠过。
他一步踏进门缝。
身影瞬间消失。
沈砚看着那条仍未完全闭合的关系。
没有等。
“沈砚！”
有人在后面喊他。
他已经冲了出去。
……
十余丈距离。
折星一步。
再一步。
沈砚没有去碰那十二根银黑细针。
那是阵师该处理的东西。
他只追人。
顾言几乎同时从另一侧掠来。
“你也进去？”
“他进了。”
“我看见了。”
“那你问什么？”
顾言愣了一下。
随后竟笑了。
两人距离残门还有五丈。
高空的元婴阵师声音压下来。
“筑基、紫府可以尝试入门，但进去以后情况未知！所有入门者自行承担风险，不得携金丹以上寄附神念、分身！”
顾言背后的青铜印已经亮起。
“听见了？”
沈砚道：“听见了。”
“怕不怕？”
“你先走？”
顾言笑意更重。
“行。”
他一步踏进门中。
人影消失。
沈砚紧随其后。
储物袋中的银黑残环突然剧烈一震。
残门内传来的牵引猛地变强。
沈砚身体刚要跨过门缝，侧后方一道枪风擦过。
熟悉得很。
池龑从人群另一端赶来，长枪斜在肩后。
“你们两个跑得挺快。”
沈砚没停。
“你也来？”
“废话。”
三人先后没入门缝。
后面更多人动了。
星罗院。
大虞司天台。
北玄宗门。
还有几名来自不同州域的年轻紫府。
没有人组队。
每个人都只是抓住这一次门开的机会。
……
跨过门缝的一刻，声音全没了。
沈砚第一感觉不是黑。
是失重。
脚下没有地。
四周也没有风。
身体像被扔进一片完全没有上下的空域。
远处有星光。
很远。
也很多。
沈砚没有慌。
照因星亮起。
眼前没有未来。
也没有什么安全路线自动出现。
只有正在形成的关系。
自己。
身后的残门。
不远处刚进来的顾言。
更远一点的池龑。
还有一片正向下坠——或者说，向某个方向坠落的碎石。
沈砚抓住的是那块碎石。
折星步发动。
没有地面借力，第一折比平时慢了一截，可星芒已经先飞出去。
第一枚停在碎石旁。
人随银痕转过去。
脚尖落上。
有了借力。
第二折立刻稳定。
沈砚翻身落下。
脚下终于出现实物。
一块漂浮在黑暗中的石台残片。
只有十余丈宽。
顾言就在另一侧。
青铜方印悬在头顶，替他稳住身体。
池龑更直接。
长枪插进另一块漂浮碎石，人借枪杆把自己硬拽了过去。
三人落点不同。
都没出事。
后面却传来一声惊呼。
一名刚进来的筑基修士没能及时找到借力位置，整个人向远处飘去。同行的紫府修士打出一道灵索，将人重新扯回残门附近。
没人笑。
这里和外面完全不是一回事。
……
沈砚站稳以后，终于抬头看向远处。
这一眼，他很久没说话。
门后不是一条路。
也不是一座遗迹。
更像一片被打碎的巨大空间。
无数石台、断柱、黑色门框漂浮在黑暗里。
近的只有数百丈。
远的根本看不清。
有些门只剩半边。
有些彻底断开。
还有一些完整得惊人，却没有任何光。
一座。
十座。
百座。
视线所及，远处到处都是残门的影子。
有的大如山岳。
有的只有数丈。
一条条早已熄灭的银黑纹路覆盖在门柱上，像一张遍布黑暗的巨大网。
池龑落到沈砚附近时，也安静了几息。
“这就是星门？”
顾言站在另一块石台上。
“至少这里全是。”
沈砚没有回答。
掌中的太初天衍图震得越来越明显。
不是对某一座门。
是对这整片地方。
而储物袋中的银黑残环，正在指向更深处。
那种牵引清楚得甚至不需要照因。
沈砚顺着方向看去。
很远的黑暗里。
有一座残门亮着。
不是他们进来的这一座。
更深。
更远。
门框顶部，只剩半边。
可就在那半边门框中央，悬着一点非常微弱的乳白色光。
沈砚眼神骤然定住。
乳白。
和神秘白石极像。
……
“人呢？”
池龑忽然开口。
沈砚收回目光。
灰袖人。
刚才那人明明比他们早进来。
这里却没有。
顾言也开始看四周。
“没落在这里。”
沈砚眼底银意重新亮起。
残门。
漂浮石台。
刚才灰袖男人进入的位置。
一道很淡的关系已经快要消散。
它没有落向他们这片石台。
而是直接延伸去了左侧一座断门。
那座门原本完全熄灭。
就在沈砚看过去的一刻。
门柱上忽然亮起一条银黑细纹。
随后第二条。
池龑已经握枪。
“那边。”
顾言也看见了变化。
沈砚却没立刻追。
他低头。
脚下石台边缘，有一道非常新鲜的刮痕。
不是自然断裂。
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被拖走。
刮痕尽头，留着一小滴血。
还没干。
灰袖人不是唯一先进来的东西。
沈砚抬头时，那座断门里已经传出了一声低吼。
很远。
却让周围几块漂浮石台同时轻轻一震。
池龑长枪一点点抬起。
顾言头顶的青铜方印也亮了。
黑暗里。
两点暗红色光芒，缓缓睁开。
灰袖男人的声音紧接着从那边传来。
第一次不再从容。
“别过来！”
轰！
整座断门骤然向外炸开。
一道披着银黑锁链的巨大身影，从门后的黑暗里撞了出来。